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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昨夜秦御冷冷的說的話,爬他的床,就該做好被挫骨揚灰的準備,顧卿晚頓時生生打了個寒顫。這古代的人命實在是太不值錢了,活的低賤,就要隨時做好死的準備啊。
“哎呀,這么一看,還是紫云姐姐最有福氣,昨兒夜里伺候了禮親王世子,說不得改明兒就成禮親王府的側妃了。”
“紫云姐姐真是好命,禮親王世子聽聞不僅生的俊逸出塵,且領兵出神入化,更難得的是,性子也溫和儒雅,一定很好伺候。”
“你們想的好吧,那王府的側妃哪里就是那么好當的,紫云說起來也是奴身,將來能做個正經侍妾就不錯了,我看禮親王世子就算將她帶走,也是做通房的命。”
“春兒,我看你這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紫云姐姐是大長公主府出身,也算長輩所賜了。將來萬一有造化,生了王府的小郡王,與子嗣有功,當然可以請封側妃啊,就算做不上側妃,起碼也能做個夫人!”
外頭的小丫鬟們突然又轉了話題,嘰嘰喳喳的說起另一件事來,這次話語中很容易便能聽的出艷羨和激動來,好像通過那個什么紫云姑娘,已經看到了她們鮮花著錦的未來一般。
聽到昨夜那秦逸處收了個紫云,顧卿晚卻也不過莞爾一笑罷了。
世家公子長到一定年紀,都會放屋里人,也就是像他們顧家,書香門第,子弟都走寒窗苦讀,出仕的路兒,對自家的公子要求嚴苛一些,風門清貴,生恐丫鬟勾去了爺們讀書的心思,這才沒那么多烏七八糟的事兒。
想那些勛貴人家,家里子弟靠著恩蔭出仕,根本沒什么顧忌,又怕子弟在外頭胡鬧,留戀青樓,被勾了魂兒,還早早的就往屋里放通房丫鬟。
像禮親王世子,秦御,年紀都不算小了,雖然沒娶妻,聽說也沒什么正經的妾室,可通房丫鬟是一準早有了的。
如今在外苦了幾年,先前在軍營中不方便也就算了,昨夜住在大長公主府,收用一兩個丫鬟,那還不是順理成章,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更何況,大長公主心疼他們,說不定也會有所安排,若然拒了,倒是不美,拂逆大長公主的好意了。
像秦逸,行事滴水不漏,豈會做出拂大長公主好意的事兒,昨夜那叫秋云的丫鬟,想必若不是表現的太露骨明顯,秦御也會順手推舟吧。
顧卿晚冷笑,正欲弄出點動靜來提醒下外頭說的肆無忌憚的小丫鬟們,就聽一道聲音響起。
“你們這些小賤蹄子們,不要命了,主子們的事兒也敢掛嘴邊上亂說了,趕緊的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姑娘醒了沒?”
這明顯是個大丫鬟了,聲音一出,廊下的小丫鬟們便四散跑了。
顧卿晚忙折返進了內室,她心里清楚,這些丫鬟根本就沒將她當一回事兒,大抵覺得伺候她是掉了價。
若不然,這一大早的,小丫鬟自然不敢就在她的屋檐下亂嚼舌根,這大丫鬟也不敢在院子中大聲訓斥丫鬟。
世態炎涼,也就那么回事兒。
顧卿晚剛進了屋,外頭房門便被推開,昨兒伺候的叫冷霜的大丫鬟走了進來,見顧卿晚已經穿好了衣裳,正坐在床上準備套鞋,雖一怔,面上卻沒什么驚慌,只笑著福了福身,道:“顧姑娘醒了啊,怎也不喚奴婢進來伺候,姑娘可要先吃杯茶潤潤喉?”
顧卿晚站起身來,笑著道:“不必勞煩冷霜姐姐了,我不渴呢。”
冷霜便也不再多言,轉身吩咐小丫鬟打水進來,伺候顧卿晚洗漱梳頭。
顧卿晚之前從家里穿出來的衣裳都已經被撕破丟掉了,大軍開拔時,孫大人讓冬兒帶來了一包臨時買的成衣。既是臨時買的,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布料一般,款式陳舊,穿上也不大合身。
顧卿晚本來也沒什么首飾,孫大人準備的匆忙,自然也是沒有給她準備這等細碎東西的。故此,昨日顧卿晚來大長公主府時便是一頭烏發只用兩根極粗糙的素銀簪子挽著。
此刻她坐在梳妝臺前,冷霜給她挽起發來,拿著那兩根素銀簪子往上插,難免面上便露出了鄙夷之色來。
只覺顧卿晚這等寒酸模樣,便是連大長公主府的粗使丫鬟都不如,不知道哪兒來的破落戶,還是個毀了容的,讓她這個一等大丫鬟伺候,實在是委屈了她。
顧卿晚淡淡掃了冷霜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令冷霜不知為何就覺渾身一涼,哆嗦了一下,有那一刻甚至恍惚以為眼前坐著的乃是尊貴的大長公主殿下。
那股洞悉一切的銳利,睥睨清冷的氣勢,令她手都跟著抖了起來。
她眨了眨眼,再望去,卻見顧卿晚已經垂下了眼眸,神情柔婉,好像方才那那一瞥根本是她的幻覺一般。
冷霜正不自在,卻聞外頭響起了腳步聲,接著是小丫鬟討好賣乖的諂媚聲音。
“姜嬤嬤怎么親自來了,嬤嬤您快里頭請,您小心臺階……”
冷霜聞言一詫,這姜嬤嬤可是大長公主身邊的得意人,等閑怎么可能跑到她們這等冷清的客院來?也難怪這些個小丫鬟們上趕著討好。
冷霜忙忙也丟了梳子,快步就往外頭奔,生恐被小丫鬟占了便宜,奪走了自己的機遇。
她沖出屋子,就見姜嬤嬤捧著個盒子,身后跟著幾個天易閣的丫鬟,已經上了臺階,冷霜忙笑著福了福身,道:“婢子見過姜嬤嬤,今兒刮的什么風,竟將嬤嬤吹到咱們這里來了。”
姜嬤嬤看了她一眼,卻道:“顧姑娘可醒了?”
冷霜怔了下,才道:“醒了醒了,嬤嬤這是……”
姜嬤嬤卻已越過她,滿臉笑容的進屋了,見顧卿晚正坐在梳妝臺前,手忙腳亂的往頭上插銀簪固定頭發,姜嬤嬤不覺忙上前,道:“怎好讓姑娘自己動手,老奴給姑娘梳發。”
說著便上前拿過了顧卿晚手中的銀簪,顧卿晚要起身,卻被姜嬤嬤給按了回去,仔細的將歪掉的發髻又拆開,重新梳理了起來。
顧卿晚便也安穩坐了下去,只沖鏡子中的姜嬤嬤點頭含笑著道:“那便有勞嬤嬤了。”
若是顧卿晚表現的誠惶誠恐,受寵若驚,姜嬤嬤說不得還心中鄙夷,然她如此大方又不乏禮節,姜嬤嬤只覺果然是曾經相府的姑娘,這股子氣勢就不是尋常小家子氣的姑娘能有的。
她一面給顧卿晚梳理著長發,一面冷著眼盯視了冷霜一眼,道:“顧姑娘的一頭發絲生的可真是好……”
贊了兩句,又說道:“大長公主為人寬和,待下也恩厚,丫鬟們便有些被慣壞了,有什么招呼不周,或者是哪個丫鬟輕慢姑娘,姑娘只管和老奴說,可莫要客氣。”
那冷霜完全沒想到顧卿晚會得姜嬤嬤如此客氣,這分明是她得了大長公主的高看,這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
冷霜頓時臉色便煞白起來,渾身都在哆嗦,她知道,這時候顧卿晚一句話,她可能就要陪上半條命。
顧卿晚淡淡的目光掃了冷霜一眼,直看的她滿臉心虛,雙腿打顫,眼見就要跪下,她才笑著收回了視線,道:“嬤嬤說笑了,大長公主府是何等尊貴的所在,又怎么會有不規矩的事兒,不規矩的丫鬟呢?”
姜嬤嬤將顧卿晚和冷霜的來往看在眼中,點頭而笑,眸中愈發贊許,飛快的給顧卿晚挽了個飛天髻,那邊兒跟著姜嬤嬤的丫鬟便將手中捧著的紫檀木妝奩匣放在了梳妝臺上。
姜嬤嬤示意,丫鬟打開了妝奩匣,一時間珠光寶翠,熠熠生輝。
顧卿晚望去,只見那紫檀木匣子打開,是足有三層,雙開六格子的珠寶首飾盒,里頭此刻擺滿了首飾。
耳飾一格,配飾一格,脖飾一格,手釧等一格,還有兩格放著頭飾。金銀玉石寶石珍珠,應有盡有,都是極為素雅大方的款式。
姜嬤嬤笑著挑出來一支白玉蘭雕刻的翠玉簪,道:“這些都是大長公主殿下今日一早親自給顧姑娘挑的,感謝顧姑娘昨日的幫忙,顧姑娘不知道,離駙馬爺的生辰近了,大長公主這些天一直放心不下,心情極是不好,如今顧姑娘可真是幫了大忙了。一些小東西,就是給姑娘玩的,姑娘可莫要推辭。姑娘看,今兒用這玉蘭花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