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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這就是親人吧,即便你哪里不對勁,她也只會為你尋了理由來,且還都是善意的理由。
顧卿晚在莊悅嫻身上多多少少看到了些老媽余美人的影子來,心中暖暖的。
莊悅嫻卻嘆了一聲,咬牙切齒的又道:“當日母親真不該救顧弦勇這狼崽!平白搭上了母親和腹中未出世的小叔兩條人命,卻救了這么狼心狗肺的東西!”
顧卿晚的母親許氏是個大氣端莊的女人,對庶子并不刻薄,還救了顧弦勇的命。
可也因這個,顧卿晚的父親痛失愛妻,對顧弦勇這個庶子便有些厭憎,從來不管教,只當沒有這個兒子,這也使得顧家書香門第,卻養出了顧弦勇這樣的浪蕩紈绔,不學無術的后生來。
大抵也是被忽視,所以顧弦勇和顧卿晚這個受盡榮寵的嫡長女并沒有什么兄妹情。
不過當日抄家,彼時顧家上下還不知道皇帝會如何發落顧家的女眷,莊悅嫻卻在第一時間讓身邊的丫鬟和旁氏換了衣裳,裝扮成旁氏的樣子,令人將旁氏藏護了起來。
只因旁氏有孕在身,想為顧家留下一線血脈。
莊悅嫻在那等情況下,誰都不曾救,獨獨安置了旁氏。
卻如今旁氏還是這等狼心狗肺,也可見,這一雙夫妻,心本就是黑的。
顧卿晚想著,抿唇道:“嫂嫂,方才那個小紅可是前頭街上青樓里的丫頭?嫂嫂去給青樓里的姑娘化妝?嫂嫂給我看病的銀子竟是這樣得來的嗎?”
莊悅嫻聞言身子竟是一顫,忙忙拉了顧卿晚的手,道:“晚姐兒莫要怪嫂嫂,你聽嫂嫂說,我……我這是……”
她臉上滿是焦急,眼睛中有著無措,似乎急于解釋,可又不知該如何說,額頭都冒出了汗來。
顧卿晚一愣,旋即想到本主清高的性格,頓時了然。
顧卿晚,曾經一品大員的孫女,二品大員的嫡長女,伯府的天之驕女,又容貌無雙,才學出眾,伴隨而來的便是清高自傲,目下無塵。
莫說是進青樓了,便是提及那等腌臜地兒,那都會讓才女加美女覺得受了玷污。
如今莊悅嫻竟然到那種地方去,還給下九流的賣身女化妝,莊悅嫻是怕顧卿晚聽了這話,會責怪她,會受不了,甚至連剛吃進去的湯藥都要吐出來不可。
顧卿晚瞧著這樣驚慌的莊悅嫻,眼眶微熱,傾身擁住了她。
莊悅嫻的話一時頓住,身子僵硬了起來,卻似更加失措了。
顧卿晚卻拍了拍她的背脊,道:“我怎么會生氣呢,我只是羞慚,愧疚,嫂嫂何等出身,卻是為了給我瞧病,進那種地方,做這般事情。可我卻只會添亂,若非我,嫂嫂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即便是在現代,人們也是瞧不起做皮肉生意的小姐,這古代,妓女之流更是卑賤。莊悅嫻何等出身,即便如今落魄,相信骨子里的驕傲還在,若非為了她這個小姑,又怎么可能做這等事情。
顧卿晚不得不心生感觸,感動非常。
莊悅嫻萬沒想到顧卿晚會有此反應,不但不生氣責怪,竟還如此的體諒懂事。從前小姑雖然也和她親近,可卻從來沒像現在一般讓她覺得貼心暖意,真真是可人疼。
她頓時便有些哽咽起來,身子顫抖,哆喏了幾下嘴唇卻是沒能說出話來,只流著淚也拍了拍顧卿晚。
明亮的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欞打進屋中,籠著床上兩個單薄顫抖的身影,那一雙相依為命的姑嫂,沐著靜靜流淌的銀霜,一瞬間仿似清冷的月光也柔暖了幾分。
“好了,別說傻話,我們晚姐兒今日都能護著嫂嫂了,怎么就只添亂了?快松開,嫂嫂得出門了。”片刻,莊悅嫻才推了下顧卿晚,張羅著下床。
見她如此,顧卿晚忙阻了下,道:“嫂嫂方才還暈了過去,今兒便莫去了吧。”
莊悅嫻好容易才尋到了這么一份活計,能掙些銀兩來,她是前朝公主,在妝容處理上自然有超脫常人之處,化的妝容得青樓姑娘喜歡了,倒也能得半兩一兩銀子的賞錢。
青樓里姑娘爭奇斗艷,她倒也有些生意。
這些天給顧卿晚請醫問藥就用的是這些錢,只是妓女們雖身份低賤,可卻并不好伺候,動輒便惱。
今日不去,明兒可能就要丟了這份活計。
如今顧卿晚的身子還沒養好,臉又那般模樣,今后用銀子的地方更是多的是,莊悅嫻卻不想丟了差事。
她一面利索的下了地,一面笑著沖顧卿晚道:“嫂嫂已經答應了,怎么能失信于人。再說,不過動動手,擺弄些胭脂水粉,也累不著。況我方才也就是一時情急才暈倒,如今已經無礙了。只是,這一暈,倒耽擱了給你做膳食,你只怕餓壞了吧?”莊悅嫻說著就又猶豫了起來。
顧卿晚豈會瞧不出她的無奈,想著自己現在半死不活,初來乍到的,也確實沒能耐掙錢,兩個人的生計以后真真是個問題,便沒再多勸,只道:“這會子我也累得緊,只覺困倦,倒也不餓。”
莊悅嫻這才匆匆去了。
只是今夜,似乎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顧卿晚剛送走了莊悅嫻,上房便傳來了一陣動靜。先是旁氏的慘叫聲,接著便是顧弦勇的驚呼聲,很快顧弦勇的腳步聲便紛至沓來,沖進了廂房,道:“晚姐兒,快,你二嫂直呼肚子疼,二哥去請大夫,你先去照顧著你二嫂!”
他言罷,急匆匆的去了。
顧卿晚瞧著空蕩蕩的房門口一陣無語,這人是有健忘癥嗎?
他憑什么就以為他一喊自己就要去,憑什么就以為,都害得人家丟命毀容了,人家還會在他有困難的時候以德報怨幫上一把手?
旁氏兩口子的為人,顧卿晚算是看清楚了,這會子去了,若然旁氏真有個什么事兒,顧弦勇還不將過錯推在自己身上才怪!
顧卿晚對上房的動靜充耳不聞,顧弦勇請大夫倒是快,約莫一盞茶時候,腳步聲響起,有人跟隨顧弦勇進了上房。
沒一會兒外頭又響起了大夫離開的腳步聲,“你媳婦這是要生了,拉老夫來做什么?!找穩婆去!真是,害的老夫半條命都給跑散了!”
很快顧弦勇便又沖了出去,好在這條街巷里就住著兩三個穩婆,沒片刻顧弦勇便重新又找了穩婆來。
上房里忙忙碌碌,其間顧弦勇又過來支使顧卿晚燒熱水,顧卿晚見實在推脫不過,又念著那沒出生的嬰孩到底無辜,這才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出了廂房,挪進了灶房。
可她只會用電熱壺燒水,哪里會用古代的柴火灶?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這具身體,那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直折騰了半天,連怎么引火都沒弄明白,后來還是顧弦勇又請了個穩婆來,這才燒起了火,用上了水。
上房那邊燈火明滅,不時傳來穩婆的吆喝聲,旁氏的喊聲,顧弦勇的走動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