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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絳順著肅王的視線亦瞧見了謝太初離開,便湊過來問:“可需要我去請道長回來?”
趙淵搖頭。
蕭絳見他表情失落,忍不住又問:“我看道長近些日子身體愈發單薄了,可要末將護送他回去?”
肅王剛要回他。
戰場上便起了喧嘩,張錫全的隊伍已經快要沖入北翼。
“戰局熟息萬變。茲事體大,其余之事容后再說。”
此時張錫全帶隊,已貼近周問雁的北翼軍,越還有數百步的距離,只見北翼軍步兵蹲下躲藏于盾牌之后,后方火器營中軍人分排站立,點燃三眼銃,輪排攻擊,一排三眼銃放完便退后裝彈,第二排跟上。
三眼銃威力巨大,還未貼近北翼,張錫全軍中前排騎兵已陸續有大規模死傷。
“壓上去,他們的火器就打不出來了!”先鋒軍中的百戶紛紛吶喊,他們身經百戰,并不怕死,身先士卒已沖了過去,每往前進百步,便要死傷數十騎兵,一排排的騎兵和馬兒到底,可是這支隊伍卻并不退縮,踩著泥濘和著鮮血便繼續壓近。
他們一邊靠近,一邊射出箭羽,落在步兵之中,已將鎧甲后的那些士兵殺傷許多。
終于在死傷上百人后,他們沖入了北翼軍步兵之中。
此時騎兵們的鐵騎踏上了步兵的護盾,接著弓箭紛紛射了出去。可是情況并沒有好轉,原本以為步兵因此潰敗,但是這只步兵遠超想象。
北翼一萬士兵迅速氛圍兩個軍團,放開中間的道路,讓張錫全部隊直沖了進去,然后這兩個軍團并沒有逃逸,而是從背后將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張錫全只覺不妙,回頭去看,哪里還有來時路。
漆黑的獸臉護盾將步兵包裹的層層疊疊,而迎面不到百步的便是重新裝彈完畢的火器營。分列兩側的火器營迅速合攏,數千只火銃直對第一排騎兵。
逼仄的敵軍包圍之內,騎兵靈活機動的優勢蕩然無存。
成了活生生的人肉靶子。
“往后撤!”張錫全大喊,“安賀兵你帶人斷后!其他各部給我往回撤!往回撤!”
*
從肅王中軍高地看過去,只能見遠處濃煙滾滾,又過片刻,便有軍隊往回走,倉皇狼狽,不像是得了便宜。
“老張局勢不妙啊。”步項明說,“怕是著了道兒了。王爺,末將前去接應!”
“你去,萬事小心。”肅王道。
待步項明率眾出營后,肅王又對傳令官道:“鳴金收兵。”
又過半個時辰,張錫全撤回來的部隊清點完畢,損失馬匹六百,死傷士兵近五百人,其中還有兩名百戶。負責斷后的安賀兵小隊更是無一生還。
張錫全跪地請罪:“屬下有輕敵失職之罪,還請王爺嚴懲!”
他肩膀被長槍刺傷,臉上還有被火銃流火擊中的痕跡,狼狽之中帶著一絲慚愧。
肅王道:“張將軍何罪之有?起來吧,早些下去休息,賀軍與你同去,將編制補齊。切莫多想。”
張錫全熱淚盈眶,哽咽叩首:“多謝肅王!”
待張錫全離去后,肅王又坐了片刻,起身對陶少川說:“我去凝善道長處,你不用跟來。”
陶少川本來身型已動,聽他的話,頓時停了下來。
只有肅王一人往后營而去。
*
自榆林后,趙淵與謝太初便分帳而寢,除了軍情,私下也嫌少交流。
有時候說得多了無用,便不想再說。
謝太初的帳篷在后面安靜偏僻所在,趙淵掀開簾子進去的時候,便見謝太初端坐在行軍椅上,面前擺著一個棋盤和另外一把椅子。
趙淵掀開簾子的一刻,便已經落入謝太初的視線,仿佛他一直看著簾子的方向,仿佛他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張錫全部沖擊北翼軍,撤回來了。”趙淵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來的目的,移開視線不看謝太初。
“張錫全敗了。”
“是,有些狼狽。”趙淵說。
“周問雁這陣法,可進可退、可攻可守。中間九宮,兩翼看似不弱,可若直取北翼,定會被他們靈活包圍,騎兵的閃電戰術便施展不開。不光是北翼、南翼、無論如何試探,都是這樣的結果……這就是周問雁故意為之。”
“可有解法?”趙淵又問。
謝太初咳嗽了兩聲,緊緊盯著趙淵的面容,不肯移開視線,過了好一會兒,他伸手摸棋,對趙淵道:“殿下要解惑,可愿手談?像在寧夏時、在張亮堡時那樣……”
以棋盤作乾坤,黑白棋子論戰局。
趙淵一時間想起了冬日時的那個小院。
屋外晾曬著柴火,水缸里太初打來的溪水帶著一層薄冰,溫暖的永不熄滅的碳火爐子上熏著臘肉、還有放在還巢邊的溫茶和熱粥。
每一個夜晚,低矮的房間內窄小的床榻上,都會有一個人,從背后摟住自己,將源源不斷的溫柔無數給予他。
曾以為那是無數希望的伊始。
可如今疏離的距離打破了那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