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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冷了。
地上都是泥濘,一腳踩下去,便已經下陷。
有些洼地中蓄滿了水,成了一個個的水坑,然而在邊疆生活多年的戰士們都熟悉這個,早就有先鋒在前面架橋鋪路,避開了這些地方。
闞玉鳳和蕭絳不愧是甘州與寧夏的名將,六千個來自兩三處的兵們,被他們在短時間內整編的極為有秩序。
沒人說話、沒人質疑、更沒人沮喪。
六千人的隊伍,蜿蜒成了一條長線,沉默又快速的前行,消失在前面那片山崗后,往著榆林的方向。
又過了片刻,大地隱隱震動,從那個方向出現了一列人馬。
接著一大片烏云一般的存在貼著山頭蔓延過來,覆蓋了濕漉漉的草地。仔細去看,竟然是數千馬匹聚攏在一起,奔馳而來。
馬匹嘶鳴,響徹在草原上,把這壓抑的凜冽撕開了一條口子,連同黑云都不由得分開,陽光從縫隙里射在大地上,像是把利刃,插入了泥土。
像是預示著,這縱橫交錯的棋盤上,即將落下的那顆險棋。
第56章 威懾(二更合一)
舊開平衛隨著肅王府一把火一并化成了灰燼。
新的開平衛往南后撤一百余里地,入了邊墻,在獨龍口的衛所處再起高墻。原本擁擠的村堡的夯土墻本就低矮,倉促間起的墻疊加在上面,歪歪扭扭像是一塊兒發霉的豆腐,一碰就碎。
獨龍口堡中狹小,卻涌入了大量的平民。
這些人的田地都在舊開平衛,就算開平衛挪了,可地挪不走,耕地寶貴,朝廷沒有多余的耕地重新劃分給他們。
于是春耕時,為了賺口*命糧,這些人只好出關翻土播種。回不來的,就在地頭上支個棚子,住上三五日。回得來的,在獨龍口關隘出入。一到黃昏,關隘外便排起了長龍,等待入關。
雖然韃靼與大端已有盟約,卻架不住下面吃不上飯的小型部落劫掠。
在城墻內,多少人家等著,若見自己的家男人回來,便松口氣回家。也有些人等到天黑,城門關了,都沒等到那個應該回家的人。
人們憶起肅王尚在的時候,開平衛還在的時候,多少有些懷念。
那時候的開平衛深入漠南,楔子一般嵌入韃靼疆域。春耕前后,青黃不接,韃靼人卻忌憚肅王,也忌憚開平軍,不敢來。
不似現在,有些人不過去耕種自家的田地,也許便是死別。
*
三月初四。
自十日前開始的陰雨冰雹終于消停了下去。
雖然氣候依然寒冷,然而許多人惦記剛剛翻好的田地,除掉的雜草和即將播撒的種子。
今日出城的人格外多。卯時剛過,便陸續有農戶在關隘城門處聚集準備做伴出去。待辰時過了,太陽露出頭的時候,城門處熙熙攘攘擠滿了等候出關的農戶。
就在此時,有人隱隱聽見了號笛聲。
最開始的時候并不明顯,可逐漸號笛聲大了起來,有人嚷嚷了一句:“是不是韃子來了!”
有人哄笑:“韃子怎么會吹咱們軍中號笛。”
號笛聲大了起來。
有人忽然指著關外說:“看那邊!有隊伍來了!”
一陣騷動后,很快便有人看出了是大端士兵裝扮。
城樓上的哨兵喊道:“不要慌,是漢人!把門合上,問清楚了再放人進來!”
沒有什么比這句話更能穩定人心了,于是這些堵在城門口的農戶們從緩緩閉合的門洞子柵欄間里看出去,從低矮的山坡蜿蜒到天邊盡頭的大路遠處,一支騎兵隊伍正快馬加鞭向著獨龍口而來。
人數不算多,不過幾百,可大半馬匹后都插著彩旗。
待騎兵隊伍近了,只剩數百步于獨龍口外時,有一黑馬拖著一著黑色甲胄之人緩緩從騎兵中踱出,站在隊列中間,周圍將士將他呵護其中。
他臉帶遮面,沒人看得清他的樣貌。
與此同時,彩旗中緩緩升起了一面乳白色龍紋大纛。
“……肅。”有識字的仔細瞧了大纛上血紅的字,嚷嚷了起來,“是肅王!”
他話音未落,眾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從老開平衛方向而來,還打著肅王旗號……可肅王已經死了,燒了開平衛的大火可就是從肅親王府起來的,大家都記得清楚。
那一行騎兵約五百人,還在外面列隊。
中間騎馬遮面之人,不知道為何身形與肅親王竟看起來有幾分相似。
人群開始騷動,有些農戶已經轉身往城內跑去,邊跑還邊道:“肅親王從地府回來討債了!”
城樓上當值的千總吳忠孝道:“把造謠的攔住!”
可大門口的農戶有數百人,已經散入了城去,根本攔不住。下面的幾個把總都呆了好一會兒,期期艾艾問:“大人,是不是真的是——”
“放屁!”吳忠孝罵道,“肅親王死時咱們都親眼瞧著的,韓大人帶著圣旨去了肅親王府,肅王一出來就被咱們總兵大人安排的暗哨壓住,什么多余的話也沒有,在肅親王府門口就斬了肅親王的頭!”
“可、可……”那人抖著聲音又瞧了瞧外面的肅字大纛,“可肅王本就是冤死的,說不定回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