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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走著?”
“走,我帶你去。”
*
進寶齋的馬車剛抵達張亮堡的時候,趙淵已經能熟練的給狄邊平打下手了。最近幾日他翻看苑馬寺許多錄簿,一一比照。
謝太初正從爐子上往壺里倒水。
壺里有些高沫,是狄邊平的珍藏。
那高沫泡開,茶香便飄了出來。
謝太初將茶水倒出,一人分了一杯。
趙淵在京城時不是最好的極品茶葉從來不品,如今端著還有茶渣的高沫茶飲了一口,竟覺得欣喜的很。
“好茶。”他誠心實意贊嘆道。
狄老頭子得意一笑:“這可是老頭子多年珍藏,不輕易拿出來的咧。”
“老爺子,澤昌十年張亮堡苑馬寺還有軍馬一千二百匹,牧軍三千戶。為何到了澤昌二十一年,也就是去年的時候,只剩下兩百三十匹軍馬,牧軍也只有四百戶了?”他問狄邊平,“這遠低于張亮堡騎兵編制。”
狄邊平珍惜的喝著茶,瞥了謝太初一眼:“我瞧道長也是常年在外走邊疆的,你可知道原因?”
謝太初在兩人身邊坐下,抬手烤火,一邊道:“朝廷無力支付養馬所需國帑,軍馬便逐年少了。而邊疆土貴又樂見其成,草場不能養馬,自然可以耕種。于是苑馬寺牧場逐漸被吞并,牧軍無馬可養,更沒有屯田可種。逐漸都逃回內地了。只剩下這老弱病殘的人,無處可去。”
他掌心暖得滾燙,將貂油在掌心焐熱,抓著趙淵的手腕為他活血。
趙淵手上的凍瘡幾日好了不少,全靠他細心照料。
趙淵仔細思索,渾然不覺他的動作,“我查了資料的,按照編制,寧夏為邊陲重地,中衛、前衛、后衛三處,各處需至少三千騎兵常駐,民間農戶也需十戶養一馬,以便軍隊征用。張亮堡為寧夏鎮附近最大的馬場,竟然只剩兩百匹馬。那其他各處苑馬寺又是什么情況?”
“只會更差。”謝太初說。
“此間土貴是誰?誰有這么大膽子敢霸占官家牧場?致使邊防軍備岌岌可危。若韃靼人大舉入侵則寧夏騎兵一潰千里。此人要成為大端千古罪人。”趙淵皺眉問。
“庶人是明白人。”狄邊平剛還算輕松的表情沒了,他放下茶杯,沮喪嘆了口氣,“只是此人,誰也碰不得。總兵不敢碰,巡撫不敢碰,連慶王爺也不敢碰。”
“什么人?”
“監軍太監金吾。”
“金吾?是舒梁的干兒子?”
“是他。他自從被發配到寧夏,一躍成為監軍太監,權力極大,手握寧夏軍備大權,便是寧夏衛總兵亦不得不聽他調度。”謝太初道,“他是舒梁最信任的嫡系之一,而舒梁效忠何人,殿下不會想不到。”
趙戟。
這個名字浮現在趙淵腦海中的一刻,他仿佛聽見了天壽山行在大營的冤屈哀鳴,又像是看見了熊熊烈火中成為灰燼的肅王府。
一時間,他有些茫然。
他以為自己被圈禁寧夏衛,便遠離了朝野斗爭、勢力傾軋、還有這個人……自己興許能茍且偷生,偏安一隅。
原來夢魘一直持續,如影隨形,而他從未醒來過。
趙淵臉色蒼白,讓謝太初有些擔憂起來。
“殿下……”他剛要開口勸慰,便聽見柴門外有人招呼。
“敢問凝善道長可在此處?”
謝太初起身去望,門外高頭大馬拉著描金邊的馬車,車門上印著進寶齋的字樣。他放下茶杯,起身出去。
“想必這位就是凝善道長。”
“正是在下。”
那伙計笑嘻嘻的上前作揖,恭敬道:“東家好。在下是進寶齋的伙計鄭飛,來接東家去寧夏鎮分號。”
進寶齋是大端北邊的大商號,似乎是大端立國便有了進寶齋,延綿幾百年。生意做得到,口碑又好,關內外多有來往。
如今穿著綾羅綢緞的伙計倒來這鄉下地方找人,還稱呼謝太初為東家。
狄邊平眼睛都直了。
暗自琢磨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讓趙淵搭個線,把狄英嫁給謝太初?
“誰讓你來的?”
“是大掌柜的。”伙計說,“您之前寫信讓送過來的藥材也都到了號子里,還請您跟我去一趟拿。”
謝太初點頭,回頭對趙淵道:“我去一趟寧夏鎮,處理些事宜。明日便歸。”
趙淵應了聲好,又覺得似乎有些不妥。
“真人無需告知我行程去向。”
謝太初聽他此話,安靜片刻道:“以前我行我素慣了,讓殿下空等。是謝太初之過。”
他轉身問那伙計:“馬車上可帶取暖之物?”
“有獸皮,羊絨大氅,還有金剛碳和燒酒。”
“都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