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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放鹽?”
謝太初嗯了一聲:“借不到。”
“可寧夏后衛不就有鹽池嗎?整個寧夏的鹽都自那里而來,還是韃靼人經常襲擾的地方。”
“官鹽難買,私鹽價高。”謝太初道,“鹽戶都吃不起鹽,何況是普通百姓。殿下忍耐一下,我再想想辦法。”
“以前錦衣玉食,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三揀四……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趙淵低頭看那碗肉湯半晌,接著捧肉湯一飲而盡,又細細咀嚼將豬肉咽下肚子里,這才抬頭對謝太初道,“民生艱難,原是這般。”
趙淵眼神清澈。
便是不久前剛遭了人生大劫,卻依有悲天憐人之態。
過往種種改變了樂安郡王,也重塑了他。
這樣的趙淵他從未見過,從未認真品酌過,卻歷久彌新,洗盡鉛華。
“真人怎么如此看我?”趙淵有些不解,“是我見識淺薄嗎?”
“不。”
謝太初穩住心神,收拾了桌上碗筷,又為趙淵仔細洗漱,待他入睡后,為他蓋上自己的道服,這才合上大門,自行離去。
大黑馬等了他好久,已經不太耐煩。
整個村落都陷入寂靜黑暗之中。
謝太初牽馬急行,等到了村外一個倒塌一半的廢棄房屋進去。
只剩下一半的房檐下鋪著一層稻草。
雪從空中落在地上。
謝太初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吐出來。他跪在地上急促喘息許久,過了好一會兒,撈了把血擦干嘴角,盤腿坐在稻草上,運功克制體內亂竄的無量罡氣。
破了無情道,罡氣反噬。
這些日子好不容易穩住,卻在剛才那一眼驚艷中破了功,罡氣亂竄,幾乎要逼他走火入魔。
勉強克制才沒在趙淵面前出事。
謝太初再不敢亂想,運真氣走大周天,專心致志,數輪循環結束,體內的躁動才緩緩平息。
他渾身冷汗,濕透了衣襟。
緩緩睜眼的時候,天邊將亮。
謝太初從半個房檐的屋頂看出去,晨星隱匿在東邊半天云彩之中,卻璀璨奪目。
寧王命定,眾生命定。
可趙淵倉促之間被推出了這命運的軌跡,未來走向何方,竟成變數。
第23章 夢魘(二更合一)
一入臘月,各州府下的官員們早早籌措好的各類孝敬便都延綿不斷的送往了順天府。
有明面上的稅銀、鹽糧。
更有些臺面下的東西,送往了各位權貴私宅。
舒梁將面前盒子打開,里面整整齊齊疊著一沓銀票,他淡淡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堂下站立的少監廖逸心是個機靈的,連忙細聲細語笑著說:“寧夏今年冷的早,糧食收成沒往年好了,韃靼人沒飯吃屢屢犯境。給主子爺的孝敬錢確實比去年少了些,無論如何還請秉筆您體諒,在太子面前解釋一二。”
“你也知道今年年歲不好,各地的歲貢都少了。”舒梁端起茶碗在掌心捂著,“主子好不容易成了太子,不說別的,光天壽山籌謀前后就花費近百萬。還有發給宣州軍、主子爺親兵、跟著主子爺的錦衣衛、羽林衛大員們……前后近三萬戶的軍餉,朝廷官員上下打點的銀子……別以為咱們跟著主子熬出了頭,就松口氣兒了。這江山要穩固,花錢的地方多的是。咱家看金吾是在寧夏鎮舒坦日子過夠了,拿這么點錢來敷衍咱家。寧夏衛監軍不想做大可回來,咱家另外差人去。”
廖逸心笑著聽舒梁數落,更是恭恭敬敬的躬身,一點不敢反駁,等舒梁終于說完了話,他這才從袖子里掏出一個不起眼的竹筒,遞上去。
“金公公在寧夏是真真兒操碎了心的,不敢怠慢主子爺大計。不止公公也知道秉筆您日夜操勞,辛苦萬分,讓小的務必把這點兒心意帶到。”
舒梁用蒼白的手指捏住那竹筒,旋開來,從里面抽出的銀票數量與錦盒內要上貢給太子的相比也不算少。
“除了本身軍戶稅糧收繳外,和關外韃靼人的生意也沒停過。韃靼人缺什么,咱們賣什么,糧食、鹽……還有武器。最近有個大單子,韃靼需求十萬長弓箭羽。安排了各地軍戶加班加點趕工呢……這呀,最后都是孝敬太子殿下和秉筆您的……”他聲音壓低了討好道。
“寧夏衛是大端邊陲重地。商機自然也是不少。”他緩緩將銀票推回竹筒,收在自己袖子里,淡淡說,“小金子還是費心了。”
“金爺請干爹您一定放心,寧夏差事他一定好好辦。決不讓太子大業吃緊。”
“說起來,淵庶人在寧夏鎮安排的怎么樣?”
“安排在寧夏衛附近馬場里,跟那些個老弱病殘的軍戶住一出呢。”廖逸心回答。
“還活著?”
“還活著。”
舒梁點了點頭:“雖然褫奪封號,畢竟還是宗親血脈。讓金吾好好照顧,別怠慢了。”
廖逸心何等聰敏,一聽這話連忙作揖:“您放心,小的立即快馬加鞭把您的口信兒送回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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