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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佑安接過密報,借著火把的光亮,看清了上面的消息,首領去世蠻夷大亂,恐生戰亂。
他回頭與其對視,密報被他攥出了褶皺,辛離離果斷道:“你去,我留在這照顧道長。”
旁邊出來開門的無甲跟著道:“小師叔且去罷,這里有我們。”
便是再不愿,即將生戰事也需要他趕回去,向來清冷的他竟都控制不住表情,他閉緊眼復又睜開,“我歸洛陽,離離,師父麻煩你了。”
京口縣周圍多山,夜間騎馬恐生事端,加之也得準備些東西,司馬佑安決定次日一早出發前往洛陽。
次日清晨,他要與空空子道別,卻見空空子少見的自己坐了起來,渾濁的眼清明不已,看見他來,招手讓他過去。
他低啞著聲音道:“師父。”
空空子向他點頭道:“為師昨晚都聽見了。”
隨即他轉頭看向一臉沉默的大弟子,說道:“無虛啊,你去將所有人都叫進來。”
無虛嘴唇慘白,上面爆著皮,將徒弟們一個個叫了進來,等忙乎著收拾東西的辛離離進來瞧見狀態頗好的空空子,當即心里一個咯噔。
空空子仿佛預感到了什么,他道:“日后這道觀便交給無虛,無甲從旁協助,其余人若想下山的,無虛你就讓他們下罷,孩子大了,總歸要自己闖蕩一番,讓他們也去其他的道觀學習交流。”
說完這一段長話,他有些氣喘,無虛道長趕忙喂了他一口水。
他又看向司馬佑安道:“我從前總擔心你被繁重的壓力壓垮,可你與離離成婚后,我便沒了這顧慮,空忱子你要記住自己的道號,萬事寬心,我這一生收你為徒慶之幸之。”
最后他環顧著屋里每一個人,笑道:“生死有命,你們無需在意,如今‘河清海晏,時和歲豐’,我已了無遺憾,待我去后,你們便按我剛才說的做,現在所有人全都出去。”
“師父!”
“師祖!”
“去吧,”空空子道,“我不愿讓你們看見我最后的模樣,給我保留些最后的尊嚴吧。”
所有人悲慟不已,大家只能從逐漸變得狹窄的門縫中,看見那個笑容安詳的空空子,直到房門離被關上,還有一拳的距離,里面的空空子突然道:“忘了忘了,無虛啊。”
無虛道長哎了一聲,急忙忙進屋,屋門“啪”地被關上,只聽里面的人道:“給為師梳美須,再換一身衣裳。”
屋外,辛離離扭頭撲進司馬佑安懷中,痛哭出聲,他擁著她看向出來的無虛道長,無虛道長道:“師父讓你與離離一起走。”
他垂眸,半晌才吐出一個字:“好。”
隱藏在山林間的抱樸真道觀,離他們越來越遠,辛離離趴在馬車上,掀開車簾向外看著,看著看著就落下一滴淚來。
回程途中,司馬佑安自己率先騎馬而走,辛離離則自己坐馬車趕往洛陽,待她到時,大軍已準備開拔,將由陳柏卓率領十萬軍隊護送蠻夷質子慕容褚歸家。
陳柏卓送慕容褚回家上位是真,但十萬軍隊去向為假,司馬佑安與司馬冉澤商議,兩人均覺得這是一個難得攻打長安的好機會。
屆時將趁著護送慕容褚,大軍一分為二,由軍中副將率領六萬軍隊直取長安,將鮮卑趕出大立朝,收復土地!
不管怎么看,都是收復失地功績更大,可陳柏卓毅然將這個機會讓給了他人,則由他本人親自前往蠻夷,確保慕容褚安全。
慕容褚不是初來洛陽,那個只會呲牙的小狼崽子了,他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洞悉一切,他看著借由三郎是他同窗的理由,前來為他送行的親人們,一把將三郎抱了起來。
健碩有力的身體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三郎抱在了自己臂彎上,惹得三郎驚呼出聲,趕忙用手捂住嘴,“快放我下來,我都多大了!”
他笑道:“三郎這小體格還是得練練才是。”
三郎偷摸白了他一眼,他才不要從軍,每次打仗父親一走,只留母親和阿姊垂淚,這回兒可好,連兄長都要一起走了,一年見不了幾次,他不樂意,他要從文。
大掌呼嚕了一把三郎的發,慕容褚現在長得高大威猛,都能俯視袁依婉了,他臉上的笑漸漸隱去,眸中滿是不舍。
袁依婉借著抱三郎的機會,掂起腳尖將她兩個孩子相擁,她道:“褚兒,萬事保重,母親會去看你的。”
慕容褚低低應了一聲,又轉頭去看辛離離,英俊又富有朝氣的面龐還帶著不懷好意,他道:“表姊,若是日后國師欺負你了,你便去草原尋我,我帶你跑馬。”
辛離離打回來后就沒怎么笑過的小臉,這回終于有了笑模樣,她道:“他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他搖搖看向懷里抱著小皇子的司馬佑安,嗤了一聲,而后被袁依婉打了一下,委屈地放下三郎,翻身上馬。
鮮艷的孔雀尾翎墜在耳上,在陽光下發著細碎的光,琥珀色的眸子不止有溫情,還有野心,前世草原狼王隱隱可見。
他腳上一動,駿馬跑動,風揚起他的發,宛如天空中翱翔的雄鷹,絕不是在洛陽,生活在母親羽翼下的瑟瑟發抖的小雞仔。
隨著他與大軍匯合,陳柏卓最后遙遙透過人群看了一眼妻兒,一聲令下,大軍開拔。
此一去,不知幾年才能歸。
煙塵起,不知混了誰的淚。
寬大的宮中車輦上,和司馬佑安穿著同款黑衣的太子殿下,正恭恭敬敬給辛離離行著禮:“儒兒見過嫂嫂。”
辛離離一直悲痛的心情,在看見這與司馬佑安六分相像的小臉時,終于情了幾分,她俯下身子道:“殿下好。”
天色太早,不愿早起的帝王,支使了自己不到五歲的兒子,替自己為大軍送行,為了給兒子撐面子,還將自己新造的,足有宮殿那般大,需得十二匹馬才能拉的動的車輦借了出來。
儒兒小小年紀,一板一眼尋了車輦上固定的座位坐下,可不斷瞟向車窗的眼睛,暴露了他還是個小孩子的事實。
司馬佑安著人將紗簾勾起,好方便出生起就在宮廷中的儒兒觀看外面的景色。
他們送行至洛陽城外,此時外面全是青綠的農田,見儒兒眨著晶亮的眼睛看過來,辛離離不禁柔聲道:“外面的苗是麥苗,那低低矮矮的則是土豆秧,殿下知道土豆吧?”
儒兒奶聲奶氣道:“知道,儒兒吃過嫂嫂給做的土豆泥。”
他話音一轉道:“我在宮里吃的都是碧梗米,為何外面的人不種?”
這話太有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司馬佑安接話道:“因為吃不起,種不活,產量極少的碧梗米每年只會優先送入宮中,便是連普通的米,百姓們也極難吃得起,殿下可知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