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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溫熱的液體劃入她如云般的黑發,靖安卻無動于衷,原來你現在才知道什么叫疼啊。
然而他下一句話便讓靖安入墜冰窖,一身寒涼。
“太子顏非帝后所出,不是皇家血脈,你知道了對吧。”
莫大的恐懼席卷了靖安全身,不知是哪來的力氣,她一把捉住謝謙之的手,漲紅了眼,語氣狠戾:“謝謙之你瘋魔了不成,膽敢詆毀太子,質疑皇室血統,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謝謙之卻毫不在意的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就在靖安耳邊回響,和著他寵溺無奈的輕笑:“阿羲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說謊,肯定會虛張聲勢。我還沒說什么呢,你嚇得臉都白了。”
☆、第七十二章
午后的陽光慵懶的灑進屋里,從樹梢穿過的是盛夏的風與蟬鳴。
而謝謙之卻覺得冷,即便他以絕對掌控的姿勢壓制著靖安,即便他從那張沒了血色的臉上證實了一切,太子顏的態度,靖安的回避,所有的不尋常都指向了一個可能,靖安已經知道太子顏非皇室血脈。
“阿羲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說謊,肯定會虛張聲勢。我還沒說什么呢,你嚇得臉都白了。”他輕笑著對上靖安的目光,在她眼里,卻看見一個虛張聲勢的自己。
辯駁啊!呵斥啊!叫禁衛軍把他拿下治罪啊!你倒是說啊!
你說啊!好讓他相信她真的一無所知,才能這樣理直氣壯的維護他,好讓他相信,她對那個少年暗中的覬覦一無所知……一切都還不遲。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難堪的靜寂,謝謙之微微合上眼,那里已是一片水汽氤氳。
“阿羲,你什么都知道。”他啟唇,余音不穩,笑容苦澀。
靖安眼底一片冰冷,嘴角微挑,冷傲凄艷:“不錯。”
好,真的是好極!謝謙之只覺心寒,他小心翼翼只怕她知曉真相,即便太子顏是他們之間不能觸碰的傷痕,他也怕那真相會傷了她,所以即便繼續恨他也無妨。可最終他卻是被靖安剝離在外的人,她什么都知道卻選擇緘默不言。
“阿羲,你從沒想過我嗎?”謝謙之從未想過自己會問出這么懦弱的話,就像從前的靖安一樣,只是他不知道,在靖安眼里,他是否一樣的被動可悲。
“緘默是罪嗎?”靖安被迫仰視著他,卻沒有流露出一絲誠服的神態,眼眸燦若晨星,輕描淡寫的反問道。
“緘默是罪嗎?認知多少是你能力的局限,而我有權選擇沉默或是告知。”多年前從他嘴里聽到的話,今天她終于一句一句還給他。
“那么現在,謝謙之,我再問問你,緘默是罪嗎?”
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撐在她身側的手掌已緊握成拳,你現在知道自己當初毀掉的是什么了嗎?
“你知曉王婉心懷叵測嗎,你事先知曉嗎?”
陰暗的佛堂里,是誰還曾懷著希冀,卻只望見他的背影。
“謝謙之,夫妻八年,你就從未想過我嗎?”
他漠然回頭,對上是她盈滿淚水的眼睛。
“緘默是罪嗎?認知多少是你能力的局限,而我有權選擇沉默或是告知。”
緘默是罪,在你沉默的那一刻,你已經背棄了“夫妻一體”的誓言,縱容了另一個人對她犯下罪惡,無視了她曾經的信任與付出,不要以為你只是沉默,你就不是幫兇。
謝謙之無力辯解,無論披上多么華美的外衣,弱肉強食都是不變的規則,那時在他眼里,王婉是等待時機、能屈能伸的強者,而靖安則是空有一切卻愚鈍無能的弱者,告訴了她又能改變什么,何況他不需要一個負累。
易地而處,他心中卻難受之極。
因為謝謙之此刻終于看清,那時他的出發點從來只有自己,而靖安所想的永遠都是“我們”。
所以他那時沒有想過她,就像她現在沒有想過自己一樣。
無關對錯,只是無意識地將這個人從生命中剝離。
冷眼看著黯然與脆弱從他臉上交錯而過的,靖安神思游離著,曾經的謝謙之也是這么看著她的吧,不覺輕嗤出聲,隨手推開他:“真難看!謝謙之,我當初一定比你現在好看。”
“是,你至死都保持了一個公主應有的尊嚴與驕傲。”謝謙之順勢坐到了一旁,漸漸冷靜下來,他到如今都忘不了那猶如鳳凰涅槃般的一幕。
所有人都以為時光磨平她棱角的同時,也湮滅了她的驕傲與風華,怯懦平庸的如同尋常婦人。即便是王婉也以為她會以謝夫人的身份茍活一生,畢竟她那場奮不顧身的愛情曾被所有人引為笑柄,鳳凰折翼,誰還記得她骨子里的血性。
誰會想到一朝涅槃,鳳凰會重回九天之上。
靖安顯然也是想到那場大火了,清冷一笑:“謝謙之,曾經在我知曉你和王婉往事,父皇逼婚后,唯一能讓我在你面前抬得起頭的你知道是什么嗎?”
“不是我帶給你的名利與富貴,不是仗著不知者無罪,也不是因為我有多愛你。”
“而是恨過、怨過,卻沒強求過你回過頭愛我。”
“我做得到,希望你也能做到,不要叫我看不起。”
誰說靖安愚鈍的,她清楚的知道謝謙之的軟肋在哪里,繼而先發制人,堵死了他的后路,他從來都小瞧了她。
“那太子顏呢,你也能放手不管嗎?”謝謙之擋在她面前,她如何能割舍得這般輕易。
靖安驀然抬首,神情倨傲:“謝謙之,你覺得會有人相信嗎,別人只會把你當瘋子!”
“哦,我若告知三皇子,讓王謝兩家嚴查當年舊事呢,難道還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嗎?”謝謙之俯首貼近,兩人姿態是那樣親密,可神情卻是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好啊,你有本事就去查,看看最后是你死還是我亡。”靖安氣急反笑,眉梢眼角艷麗至極,言語卻好似粹了毒的刀子一般往人心里扎。
“你就這么護著他!他欺瞞了你這么多年,他還……”謝謙之的手越握越緊,靖安的胳膊痛得都有些麻木了。
“那又如何?至少他不像你!”靖安冷嘲道。
謝謙之有些失魂落魄的松了手,緩緩在書桌旁坐定,屋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平靜,平靜的叫人心慌,靖安面上雖還平靜,卻心如擂鼓。
“阿羲,你并沒有自己所說的那么有底氣吧,否則就不會和我周旋到現在,太子顏也不至于問出那種話。”那雙眼睛恢復了平靜,依舊洞察人心。
靖安一直試圖激怒他,調動起他的情緒,蒙蔽他的理智,來從他手中奪過主導權,卻終是棋差一招,或者說是反被謝謙之試探出了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