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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謝謙之應了一聲就不再接話,謝弘看著他蒼白灰敗的臉色,一時間也覺得自己話重了,摸摸鼻子,頗有些尷尬。
春寒料峭,三年一度的大考拉開了序幕。都城里的客棧人滿為患,充斥著朗朗書聲,高談闊論,人們玩笑說這聲音都能飄上重云,上達天聽了。
開試那日,靖安站在墻頭,看廣袖綸巾的書生羅列而入,心里卻是自己都不曾想到過的平靜,該是塵埃落定的時候了,盡人事聽天命,她靜待自己的結局。
一切都像上一世的輪回重演一樣,謝謙之順利的以第一的成績進入殿試,名聲大噪,連她身邊的小宮女,嘰嘰喳喳討論的也是那個人是何等的風姿出眾,堪稱人間龍鳳,都猜測著謝謙之會不會在殿試中一舉奪魁。
接下來的事靖安已經不必去猜了,倒是母后分外關注這次大考,每每覺得有什么合適的人選,總找人細細地問了,再來問詢她的意思。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母后提起謝謙之的時候,眼里滿是惋惜,不知是為了他的出身還是他的腿疾。母后只在她面前提過一次就丟開了去,靖安心里的一塊大石也算是落了地。
宮里的人猜測著靖安公主的駙馬大概就要在這一屆的文武大選前三甲里挑出了,對結果越發的好奇期待起來。很少有人察覺到芳華殿的那位近乎詭異的平靜。
遇見謝弘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更意外的是他那時正楚云追得上竄下跳,一看見靖安宛如看見救星一般兩眼發亮,三步并作兩步的躲到靖安身后。
“謝弘,你給我站住!”嬌縱的六公主氣勢洶洶的追上來,看到謝弘竟跑到皇姐那里,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見過皇姐!”楚云不情不愿的向靖安行了禮,巧兒一行人也向楚云行了禮,識趣的退到花園外守著。
靖安凝神看了看楚云,總覺得那里不對勁,直到楚云不自在的抬起小臉狠狠瞪她一眼。
饒是靖安現在滿腹心事,當下也被逗得撲哧一聲笑出來。
豆蔻年華的女兒家硬要梳著凌虛髻,她身量不足,自然無法顯出女子凌空若虛,飄飄欲仙的感覺,臉上不知是讓誰給涂的脂粉,硬生生的將一張白凈可愛的小臉給畫得不倫不類。
楚云本就覺得不自在,此時再聽靖安一笑,頓時像炸了毛的貓一樣滿臉的羞憤,看那架勢真是恨不得上來撓上靖安幾爪才罷休。
謝弘雖然不敢笑得那么明顯,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崩不住,生生將一張俊臉扭曲了去。
靖安的身高只到謝弘的胸口位置,此刻女子嬌笑如花,男子一臉隱忍,臉上卻也是忍不住的笑意,看起來那樣般配與和諧。楚云想起宮中侍女的話里,眼里的光芒也不由得黯淡了下來,心里有個地方酸酸的,有股熱氣不斷的往眼睛里竄,卻還是不甘示弱的瞪了他們一眼,轉身跑遠了。
楚云她…看到這樣亦嗔亦惱的神情,靖安頓時明白過來,詫異轉身看著身后的男子,楚云她竟是對謝弘動了心嗎?
謝弘一口氣才剛松下來,一對上靖安興味盎然的眼睛,急忙擺擺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不關我事,真的不關我事啊,我只是和我爹進宮給古母賀壽!可沒有招惹那個小丫頭。”
話音一落,謝弘的一張俊臉頓時漲得通紅,他解釋些什么,心虛些什么啊!
靖安戲謔的笑笑,枝上的杏花含而未放,她腳步輕輕。
“這也不意外啊,楚云年紀小,平日里難免任性了些卻還是分得清好壞的,難得有個人肯陪著她鬧,小丫頭動心也是正常的。”話剛說完,靖安自己就想笑了,說起任性,誰能任性過重生前的她,怕是比楚云更加的……呃…直白。
謝弘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住了腳步,心里微微發苦。
靖安走了好一會兒才發覺他并未跟上,詫異回頭。
“殿下!”
彼時正是乍暖還寒的時節,天空一片陰郁,杏花將開未開,男子的眼眸是那樣明亮。
“殿下,我一定會拿下武舉的前三甲,等著杏林春宴。”這一句話說出來,他連耳根都紅透了。靖安徹底的愣在了那里,不是沒有察覺,只是她以為他會這樣一直沉默下去。
謝弘大踏步的上前,不容拒絕抱了抱她,只一下就又立即松開了,即便如此翹起的眉眼仍泄露了他的得意洋洋。
“謝弘!”不可否認的是,靖安的心有那么一瞬是忐忑的,可是也僅僅只是一瞬,聲音越發的平靜冰冷。
“謝弘,你不合適!”他剛剛表明了心跡,靖安就這樣鄭重其事地、一字一頓唯恐他沒有聽清一樣告訴他,謝弘,你不合適。
謝弘的眼眸不禁黯淡下來,輕聲的問了句:“為什么?”
靖安抬頭望著他,嘴角微撇,口氣冰冷:“不清楚嗎?我的婚姻和太子的利益是息息相關的,而謝家,永遠不會成為太子的助力。”
如果婚姻無法給她帶來幸福的話,那么就最大程度的為阿顏帶來利益吧,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利用來和謝謙之抗衡的東西。
☆、第四十二章
乍暖還寒的時節,迎春花未生片葉,只有一朵朵鵝黃色的小花綴滿枝條,纖細婀娜。暖風徐來,水面蕩開一層層漣漪,倒映出岸邊楊柳剛冒出來的新綠,如煙似霧般朦朧。
幾只初生的小鳥絨毛未褪,在樹枝間蹦蹦跳跳。靖安瞇著眼睛看去,只覺得心中一片溫軟,連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春日溫暖的味道。
巧兒低下頭也是一笑,公主就應該多聽皇后娘娘的話,趁著春光多出來走走。
只是這樣的笑容并未在靖安臉上停留太久,尤其是在看見楚豐與謝謙之結伴同行的時候。
“三哥。”靖安低頭喚了聲,步搖輕晃,點綴在烏黑的發髻間,搖曳出一片細碎的珠光。
那細碎的光芒晃了謝謙之的眼,他再想細看時,已然是珠簾傾瀉,將她的身影隔絕在他的視線之外了。
楚豐半倚著欄桿,張開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戲謔道:“妹妹好悠閑,我老早就惦記著帶你嫂子賞花踏春,可惜一直沒有閑暇。”
他說得無心,靖安心中卻是五味雜陳,目光不由得瞥向珠簾外。無暇自是有因的,饒是她久居深宮卻也知道,放榜之日,謝家鞭炮喧天。謝謙之,他如今出入宮闈也再不是那個遭人白眼的謝家庶子,甚至,能陪著楚豐踏足御花園。
巧兒奉了熱茶,靖安接過,遞給了楚豐,嘴里卻沒有一句話語。
楚豐的目光從茶盞上移到她捧著茶盞的手上,十指纖纖,皓腕霜雪,只是手腕處卻是骨節突出,不堪一折般的消瘦。霜色的交領上襖,淡紫色的云紋百褶裙,兩根銀簪,眉間清愁如許。這分明是他的妹妹,卻又分明不似以往的靖安了。
楚豐拿過茶盞隨手擱在在欄桿上,靖安只覺得頭上一重,卻是楚豐揉了揉她的頭發。靖安詫異抬頭,卻難得的看見楚豐笑得寬和。
“靖安,一晃眼追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頭竟然也要嫁人了,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靖安有些晃神,愣了好半晌。
楚豐說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她都有些記不起來了。那會兒她還很黏這個兄長,踩著細碎的步子搖搖晃晃的去抓他的衣角,那會兒表姐她們也常常進宮,阿顏年紀小但總是冷著一張臉,只有這個兄長會陪著她鬧。只是記憶里的美好都在不經意間遺忘,反倒是謝貴妃冷漠疏離的面孔越來越清晰。
靖安心思百轉,卻不知道該開口接些什么,好像無論說些什么都顯得虛偽而做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