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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總,加油
這人也配為人師表?一定要揭開他丑惡嘴臉
哇…這個老師…
-完-
第二十六章 他似乎待她總是這樣。
一刻鐘后,鐘酉酉坐在葉丞的酒店房間,伸手接過他遞來的姜湯時,恍惚回到了兩個月前。
也是這樣一個雨夜,他們曾經在潤恒科技附近的酒店房間中靜默相對。彼時的天氣才剛剛入秋,涼意尚未彰顯,兩人的關系卻仿佛冬至時節的三尺冰寒,看不出轉圜的半分余地。她在那樣的情境之下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前來找他,卻每一句話都飽含難以克制的情緒洶涌,又像是機敏的鹿,警覺地感受他每一寸反應,如若遭遇半分冷淡,便隨時準備掉頭就走。可葉丞終將她所有的試探都一一應下,就像是過去總會發生的那樣,以一種不動聲色的安定,令她四肢百骸的僵持都緩慢舒展開來。
他似乎待她總是這樣。
驚悸與哀愁在他那里從不至于被看作不值一提,且總可以得到妥善安放。又很能注意到她的喜惡,甚至都不需開口講。譬如今天中午的四人聚餐,由葉丞一手安排的餐單,其實大半都更符合鐘酉酉的口味。
明明在外人看上去,他不像是這樣的人。在曾經的累牘報道中,他的形象往往理性而鋒銳,是甚或有些疏冷的天才少年;又在當下的媒體追蹤中,添了寡恩嚴苛與殺伐決斷,種種描述,總歸不會與溫存細致有什么相關。可此時他坐在對面,落地燈旁一身細密針腳織就的淺色衣褲,白色拖鞋,薄薄一副鏡片之后眉眼沉靜,聽她斷續講述晚間與褚行昌的交鋒,神情明明耐心而穩定,與之前見諸報道的任何一個形容詞都毫不沾邊。
鐘酉酉原本還有些氣息不穩,可他這樣安定,講到最后,竟也慢慢歸于平靜。
“……褚行昌現在肯定也猜到,我雖然心里清楚論文數據造假跟他有莫大關聯,卻并沒有證據。他現在的訴求無非就是讓我不要再把事情進一步鬧大,不要再繼續追查,也務必不要公開,更千萬不要鬧得滿城風雨。否則不管找不找得到證據,都對他增選院士是個莫大隱患。所以他今天晚上才會不惜自降身段來示好,又見軟的不行來硬的,借由姜老師之口,阻止我繼續挖下去。”
葉丞嗯了一聲。“你怎么想?”
鐘酉酉輕吸了一口氣。
“當下,”她低低說,“我不準備再追索下去。”
她說完,葉丞一時沒有回應。鐘酉酉抬起頭,見葉丞態度沉吟,表情似怒非怒,不由有些結結巴巴:“我,我是不是處理得不夠好?”
葉丞回過神,很快說了句“不會”。
“實際上在你去赴宴之前,我就預想過應該會是這結果。畢竟,任何一件可能會影響到姜敏姜老師病情的事,你都不會希望它發生,是不是?”
鐘酉酉抿緊唇,神情分明是默認。聽到葉丞緊接著又說了句“但是”。
“放棄追溯,也就意味著放棄真相大白。”葉丞道,“蒙冤的代價不只是喪失諸多潛在機遇,更會是長時間的意難平。”
鐘酉酉小聲說:“我沒有關系。”
葉丞看了看她。
鐘酉酉半垂著臉,神色隱在明昧之后,雖看不分明,卻也絕不是言語所稱的那樣輕松與釋然。
葉丞右手微動。最終伸出去,撫了撫她的額頂。
“即使你已經做出選擇,你也仍然可以說,這是很有關系的一件事。”他輕輕道,“它事關重大,并非無足輕重,所以,無需對自己太過苛責。況且,酉酉,在我這里,你也不需要壓抑自己的情緒。”
鐘酉酉怔怔望向他。落地燈旁光束聚攏,凝出葉丞的五官面容。他正很仔細地看過來,神色端然不動,儼然一句承諾。
鐘酉酉微微動唇,像是有話要說,卻又遲遲沒有做聲。過了半晌,突然小心抓住他膝上的一片衣角。
四周俱寂,身后落地窗外,是城市遙遠的萬千星光。兩人卻近在咫尺,仿佛再靠近一些,便足以觸及肌膚的溫熱。身邊是似隱若現的松木香,分明是極淡極冷的調性,卻平白添出絲絲縷縷的清幽意。鐘酉酉頓了半晌,始終不曾開口,直到葉丞的電話在不遠外響起,她才像是驟然驚醒,手指倏然縮了回去。
鐘酉酉別開眼,不大自然地說:“你去接。”
趙明義在給葉丞打過去電話之前,曾經特意看了眼時間。雖說夜色已深是事實,但以葉丞的一貫作息,這個時間點別說是入睡,就連結束工作休憩玩樂都不可能。趙明義抱著這樣的篤定想法撥過去,結果沒成想電話通是通了,葉丞的語氣卻算不得好,甚至還隱約透出不耐煩,以至于趙明義都蒙了一下:“怎么,我打擾到你休息了?不至于吧,這才幾點,我閨女作業都還沒寫完呢,你就睡了?”
葉丞冷淡道:“有事就快說。”
趙明義哦了一聲,總感覺哪里不大對勁,只是無暇細思,很快打起精神道:“我剛跟高旭光碰完頭出來,想著把核心零部件供應的問題跟你匯報一下,你那邊現在沒別人吧?”
鐘酉酉在不遠外聽個大概,聞言起身要避開,又被葉丞輕輕按了回去,向電話里道:“你直接說。”
趙明義道:“是這樣,按照之前咱們商量過的,自主研發,尋求國內替代廠商,還有繼續跟國外供應商斡旋這三個解決辦法,目前高旭光那邊確認是他那邊實在是來不及做到在斷供期限前實現量產,應付lur項目年底中期審核已經是他能盡力嘗試的極限。所以說,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
葉丞嗯了一聲。“知道了。”
“另外,國內那家專攻高精度傳感器,之前你說良率不過關但是在研發新品的小型企業,怎么說都是這兩年新成立的公司,總感覺單靠他們不太保險。所以我跟高旭光倆人討論之后,還是認為有必要請虞總出山,跟國外供應商那邊再爭取一下。”趙明義鄭重道,“不說簽訂長期供應合約,哪怕是再爭取一些斷供的時限呢,總之,做兩手準備肯定是好的。”
“知道了。我來跟他說。”葉丞道,“還有其他事沒有?”
趙明義正要應一句沒事了,忽然間想起葉丞今天的出差地點,再疊加剛才葉丞渾然被攪了好事一般的不耐口吻,一下子心念電轉,失聲道:“你,你等等!你現在在酒店呢?是一個人嗎?還是跟誰在一起呢?你剛才在做什么呢!”
“既然你已經沒事了,”葉丞冷冷道,“那掛了。”
“別,別,你等等。”趙明義急急說完,又在電話另一端靜了足足五秒鐘,末了長嘆一聲,婉言勸道,“那什么,葉丞啊,你有沒有考慮過,尋求一下心理治療什么的?有些疾病雖說它可能是心理上的,但也是病啊,得治……”
不等趙明義說完,葉丞直接掛了電話。
鐘酉酉在側默默旁聽,前半部分還聽得眉心深蹙,到后面就不覺一頭霧水。葉丞等掛了電話,見她一臉茫然模樣,停了停,最終放棄了解釋,只說:“我給虞松石打個電話。”
鐘酉酉應了一聲。
在子公司潤恒科技工作的這三年,鐘酉酉對于虞松石的印象并不算太立體。
這位執掌畢方集團將近二十年的大老板習慣隱居幕后,坊間傳聞并不太多。只聽聞虞松石當年無疑稱得上郭兆勛的伯樂,曾力排眾議將年紀輕輕的郭兆勛破格提拔到研發總工的位置;卻又在今年年中不知為何,卸磨殺驢手起刀落,改換扶持葉丞空降,直接逼得郭兆勛連帶整個研發團隊集體離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