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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丞甚至沒有等到對方回應,已經開了轉向燈,車子利落調頭,隨即朝著計程車方向跟了上去。
他尾隨的距離不算近,將近三點,遠遠看到鐘酉酉在一個小巷子前下了車,緊接著身子一拐,只一個錯眼的工夫,人就已經消失在巷子里。
等葉丞泊好車,走近鐘酉酉方才下車的地方,才發覺旁邊外表看上去很普通的街巷口其實內里極深闊,一眼長望甚至不見盡頭,又處處都是燈紅酒綠的靡亂景象,來往不僅年輕人居多,且個個奇裝異服氣質頹喪,清朗白日下甚至也宛如百鬼夜行,反倒襯得一旁正常人模樣的葉丞有些格格不入。
葉丞環顧四周不見人影,退后幾步給沈樞打了通電話。不等對方拉家常,直接劈頭問道:“淮北街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會知道那個地方?”
“哪個地方?”
“……就是什么都有的地方,包括你想得到的跟想不到的。”沈樞的聲音頓時變小,“那地方亂得很,什么人都有的。我之前去過一次,體感很差,后來就沒再去過。你問這個做什么?對了,你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跟未成年違法約會嗎?我跟你說,你可不要這幾年在國外待久了就被資本主義那套做派腐蝕了心靈啊,咱們現在國內可依然還是法治社會,跟你幾年前沒出國的時候沒差……”
他兀自在另一端喋喋不休,葉丞索性掛了電話。
巷子里處處是酒吧夜店,晃得人眼花目眩。葉丞臉色微沉,快速將營業狀態的娛樂場所一一篩過去,沒有找見鐘酉酉的身影。又尋了一段距離,忽然瞥見墨綠裙子的一角,很快又被一叢花木隱去不見。等走過去,才看清那處不起眼的角落后面,是一個被刻意遮掩住的ktv入口。
他順著樓梯往下,越往里光線越暗昧,還能聽見隱隱的男女調笑聲。葉丞在盡頭的拐角處終于找到鐘酉酉,她正偏頭瞧著面前兩個舉止流氣的男生說話,眼神譏諷倨傲,沒過一會兒,不知回了句什么,其中一個男生瞬間拉下臉,旁邊一個女生趕緊解圍,緊接著鐘酉酉便被三人半簇擁著進了旁邊包廂。
葉丞目光微深。不久之后找去前臺,說明來意。
對方被他的非常規要求說得一愣,想都不想就拒絕:“先生,我們這里是注重保護客人隱私的地方,包廂內不設任何監聽或者監控設備。”
“可以理解。”葉丞語氣平靜,甚至堪稱彬彬有禮,“但是營業性歌舞娛樂場所不得允許未成年人進入,情節嚴重者將給予吊銷營業執照的處罰——這條寫在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里的法規,需要我請110過來當面向你們復述一遍嗎?”
對方看他一眼,低頭給店長打電話。過了不到五分鐘,葉丞便從端著空果盤走出包廂的服務生手里拿到了包廂內的監聽設備。
開始時斷斷續續都是雜音,過了一會兒才聽見人聲。服務生做得盡責,監聽設備應當放得離當事人不遠,才能讓鐘酉酉的聲音在嘈雜背景音樂下也相對清晰,甚至能聽得出言辭間滿滿的厭惡:“我最討厭人抽煙。你敢把你手里那支煙點了試試?”
包廂內有男生罵了一句,隨即又有另一個女生的聲音響起,明顯比鐘酉酉還處于變聲期的聲線更成熟,卻仍然聽得出年紀不大,是說和的語氣:“二手煙有害健康,都先忍一忍吧。怎么說酉酉都還未成年呢。”
“淮北街的ktv包廂都來了不止一回了,這會兒倒是充起未成年了?”一個男生訕訕道,“行,你們聊。我不抽了還不行?”
過了片刻,女生又說:“酉酉,事情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鐘酉酉回得不咸不淡:“是我昨天在電話里說得還不夠清楚?”
“別這樣,酉酉。”另一個男生的聲音響起來,“實在是事情太著急,還有三天就考試,我們臨時找不著別人,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別把自己摘得跟個志愿者一樣。”鐘酉酉冷冷說,“幫人代考雅思你能不收費?時間又這么緊,難道不是你收的錢太多又不想吐出來,才不得已想要來拉我入伙的嗎?”
男生一滯,才說:“我話沒說完呢。我肯定不會讓你白考的,我就實話說了,這一次代考的價錢是這個數,咱們六四分,你拿大頭,行不行?以前可沒這個先例啊,都是四六,最高也才一半一半的。而且就只讓你考這一次,你要是覺得還不錯,以后想繼續做,我幫你找活,不想做也沒事,我也絕不強讓你再考。但這一回真是事情特殊,你就當幫哥哥一個急忙,好不好?酉酉,我輕易不求人的,這回算哥哥求你了,啊?”
葉丞坐在一角沙發上,聽著監聽設備中的對話,眼神微垂,半晌不動。倒是偶爾有女生路過時無意間瞟過來,便忍不住要盯著那張臉多看兩眼。
“首先,少對我自稱哥哥,嗲,冷,麻心。”鐘酉酉絲毫不為所動,“其次,你怎么不提幫個忙的代價是可能會被發現并開除學籍?我跟你們的關系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了?”
包廂里的音樂在這時候大了起來,幾人的對話頓時有些模糊不清。
只是聽到這里,已經足以了解鐘酉酉出現在此地的原因。被一群人架著去做代考,又本身不樂意,難怪剛才進包廂的時候臉拉得老長,一副掉頭想走的模樣。
但盡管如此,方才一同進去包廂的幾人明顯都是社會人員,雖然都年紀不大,舉止卻都看得出是熟手。鐘酉酉剛來這座城市讀大學還沒半年,就跟這種人搭上了瓜葛,葉丞想起她在電話里同父親鐘建功提及的“已經完全能自力更生”,微微斂眉。
又過了一會兒,等到音樂漸息,幾人的對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中間不知都聊過些什么,方才還好言好語的男生也變得有些急躁,聽得出是在勉強按捺脾氣:“酉酉,你捫心自問,這幾個月下來,你代寫作業的時候挑挑揀揀,說什么這個底線那個原則,有的肯寫有的不肯寫,我一句話都沒說過你什么吧?這幾個月大家相處下來,你對我是什么樣的人也有了解了,我還能坑你嗎?再說,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我能讓你一個人沉?你擔心被查,難道我就不擔心?萬一你被發現了,我們不也跟著被一鍋端?而且,連沒學過的機械課設你都能完成得漂漂亮亮,一次雅思考試而已,不就更是小菜一碟?再說你心理素質又那么強,絕對沒問題啊。”
鐘酉酉聲音依然冷漠:“你似乎一直沒聽懂我的話,那我就再說最后一遍。”
“三天后的考試我絕對不會去考,不用再找我白費口舌。另外,代寫作業這件事我也不準備再做,大家索性在今天好聚好散。”
音樂已經被關停,鐘酉酉的聲音傳過來,字字清晰:“如果你們覺得行,我們就此和平散伙。你們的事我也不會對外說出去一個字。如果覺得不行,除了說一句不好意思之外,我也沒什么其他辦法。”
包廂里陡然靜默下去。
片刻后,女生幽幽開口:“酉酉,不帶你這樣的。知道你年紀小,大家都讓著你,但你也不能這么想一出是一出。”
“張夢你別再跟她廢話了。還沒聽出來嗎,這個人根本就油鹽不進!”
被禁煙后一直沒說話的男生氣急敗壞開口:“我跟你說鐘酉酉,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三天后早上八點輔江理工學院雅思考試點,你想考也得考,不想考也得給我考!我這里可存著你所有代寫作業的案底,你信不信隨便拿一份寄到你輔江大學的教務處,你都能直接被開除學籍?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誰怕誰呢?”
沒有人再說話,顯然是默認。過了一會兒,鐘酉酉聲音沉沉地開口。
“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
【作話】
鐘酉酉:凡是自稱我哥哥的,人均嗲,冷,麻心。
【評論】
哈哈哈哈哈沈公子躺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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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變的娃,好奇ing!
真是有個性
哈哈哈,這話已經說了不止一遍了,嗲,冷,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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