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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又氣又無奈,只得轟了她下去,又轉頭對雪衣露出一絲歉意:“我這幼女被慣壞了,成日跟個潑猴似的,不懂禮數,你不要介意。”
凡任性的,皆是有仰仗的。
大姐是太子妃,長兄為國捐軀,二哥又前程不可估量,崔茵茵不但在這國公府里橫著走,便是在長安城橫著走,也沒人敢說什么。
雪衣搖頭,真誠地開口:“茵妹妹很直率。”
自從落水之事后,大夫人也派人去調查過她,知道了她母親被陸家從嫡妻貶成了正妻的事,心底也多了份同情,拉著她的手關心道:“你休養的如何了,可曾有遺癥?”
“多虧了夫人送去的補品,我早已好了。”雪衣解釋道。
“你年紀輕,恢復的自然也快。”大夫人客氣完,看著她美貌卻不恃美行兇,反倒格外懂事守禮的樣子,又多了分喜歡,“有什么不舒服的也盡可來找我。”
眼前這位大夫人既溫和又慈善,雪衣怎么也想不出她是如何養出二表哥這樣兇神惡煞的性子的。
但畢竟大夫人是他的親生母親,雪衣不敢提二表哥挾恩威逼她的事情,抿了抿唇,忽然鄭重地跪了下來:“小女確有一不情之請,想讓大夫人幫忙。”
“先起來。”大夫人一驚,連忙伸手去扶。
雪衣卻執著的不肯起。
大夫人只好罷休,問道:“是何事,值得你行如此重的禮?”
“婚事。”雪衣垂著眸,輕聲開口道。
婚事?大夫人攙著她的手一頓。
難不成是她想錯了,這位表姑娘還是要拿落水的名聲來威脅她?
大夫人唇角的笑意瞬間凝固,只沉著眼打量雪衣:“你這是何意?”
雪衣聽出了她語氣的變化,連忙解釋道:“大夫人誤會了,小女其實是想請大夫人為我指一門婚事,夫人大約也聽過我的家事,我若是回了江左,少不了要被嫡母磋磨,因而便想著在長安謀一門親事,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去處便好。”
原來只是想擺脫嫡母。
大夫人明白了。
二房的那個妯娌一下子召了兩個侄女入長安,顯然是沖著她的二郎來的。
那位大姑娘的心思一眼便能望到底,這個小的大約是不愿跟她姑母同流,倒是個明白人。
大夫人自然愿意把她嫁出去,聞言松了口氣:“這事倒不難,你有何要求?”
“我自知家世中落,陪嫁不豐,也不敢有什么門第奢想,只求他人品好,肯上進,家世一概不論。”雪衣這幾日苦思冥想了很久,這是她能為自己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片刻,她又補了句:“也不做妾。”
不求門第,不做妾,這個表姑娘不想憑美貌上位,倒是個有主見的。
大夫人又憑空多了分好感。
她母家兄長常年是會試主考官,時常有舉子登門拜訪。
大夫人偶遇過幾次,腦中倒的確有了個人選:“我有個遠親,家世同你相差無幾,二十又三,為人清正,今年剛中舉,只是名次不顯,正要外放,這樣的家世你可愿意?”
為人清正,科舉出身,又要外放,這豈不是意味著徹底遠離長安和江左了……
這三個條件聽起來簡直太合雪衣的心意了。
她想都沒想便點頭:“我愿意。”
“可他名次不高,年紀又年輕,外放可是要去嶺南那種蠻夷之地的,你當真不再想想?”大夫人瞧著她一身細皮嫩肉的樣子,生怕她受不了蚊蟲叮咬的苦。
皮肉之苦算什么,雪衣生怕夢境成真,仍是點頭:“我受的了苦,大夫人盡管放心。”
大夫人勸不了她,也只好點頭:“那過兩日端陽節的時候,我安排你們外出見一面,相看相看,到時候你再做定奪。”
“多謝大夫人體諒。”雪衣重重地向她行了一禮,便算是定下了。
商議完婚事,她如釋重負,拎著已經空了的食盒出去。
院子里,崔茵茵戀戀不舍地將剩下的槐花煎一顆一顆都塞進嘴里。
吃到只剩一小半的時候,她又在猶豫要不要給二哥留。
正糾結時,已經到了下值的時候,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二哥!”崔茵茵一見來人,立馬雙眼放光,小跑過去一頭扎進了他懷里。
崔珩被撞了一下,順勢穿過她兩肋,將人一把抱起,笑著問她:“又偷吃什么了?”
“沒……沒有。”崔茵茵連忙搖頭,將滿是糖漬的手背到身后。
她撒謊的時候,全然忘記了被糊的滿是糖漬的嘴。
崔珩抬起袖子擦過她的嘴,仍是笑:“那這是什么?”
“呀。”崔茵茵驚呼了一聲,鼓了鼓腮幫子低著頭,“只吃了一點點……”
“真的只有一點?”崔珩故意板著臉。
二哥一板起臉,比母親還要嚇人。
崔茵茵既喜歡,又怕他。
“吃了半碟。”崔茵茵不敢再撒謊,肉乎乎的小手一展開,又肉疼地將握著的槐花煎遞到了他跟前,“喏,二哥,剩下的都給你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