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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如血,仿佛現在還殘留被他捻起的痛感,雪衣連忙挪開了眼,輕輕揉了揉。
然而大夢過后,她渾身卻被冷汗浸濕,無心再睡,抱著膝在榻上發呆。
夜間極靜,莫名地,她又想了二表哥替她拂起柳絮時的眼神。
他那時在看什么?
看一團柳絮需要那么深那么重的眼神嗎?
難不成也是隔著一層衣裳在看她身上的這粒小痣嗎?
雪衣一想到那雙暗沉的眼,在這深黑的夜里忽然渾身生涼,生起一股后怕來。
可二表哥又分明沒對她做任何事,甚至連她的披帛掉了都面不改色地讓她重新披好。
雪衣一時間猶豫不決,擦了擦頸后的汗,決心還是暫且離二表哥遠點。
幸而她扭了腳,二表哥這幾日又正在禁足中,這幾日倒是無需再見面了。
沒多久,十日之期便要結束了,她的腳也好的差不多了。
然而對面的長姐卻一直沒什么動靜,又不禁讓她心生疑惑,長姐那日難不成只是隨口一說,并不打算冒險?
可她正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到了第九日時,奉命一直盯著對面的晴方忽然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娘子,果真讓您猜著了,大娘子前幾日沒什么動靜,今早卻忽地換上了一件新做的襦裙,束了一個高髻,拎著一個食盒悄悄出了門。”
“她往哪個方向去了?”雪衣正在習畫,聞言眼皮直跳。
“看著像是家祠。我方才瞧見那食盒是大娘子身旁的晴柔從大廚房里提回來的,料想應當是塞了錢,單獨做了份點心,要拿去討好崔二郎呢。”
晴方推敲道,又擔心地看向她:“崔二郎禁足了這么些日子也沒見您去瞧瞧,如今大娘子都去了,您若是不去會否落了下乘,惹得他不喜?”
晴方全然不知其中的內情,還在為她憂心。
然而雪衣明白長姐這趟可不是單純送糕點去,她恐怕是按捺不住了,當真要鋌而走險了。
執筆的手忽然頓住,雪衣久久沒吭聲,連墨跡順著棉連紙一點點洇開都沒發現。
但先不說下藥,如今已經到了第九日,二表哥一個人獨處了這么多日,此時若是有人湊上去紅袖添香,恐怕都不必用藥便能成事。
雪衣一時間心煩意亂,若是長姐當真成事了,日后豈不是永遠壓她一頭,她永無可能為阿娘爭取名分了?
即便長姐沒成事被抓住了,畢竟是親姐妹,那她的名聲也會被連累。
思來想去,長姐此舉無論成不成事,對她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雪衣猶豫了片刻,還是擱了筆,溫聲朝著晴方吩咐道:“你也去備一份糕點,我們去看看二表哥。”
第20章 誤入
此日恰逢初十的整日子,福安堂里,眾人正在給老夫人請安。
滿座的兒孫中,唯獨少了大房。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手邊靠著一個鳩杖,凝著神,聽著下面人的言語,除了偶爾咳一聲,其余時間一言不發。
等眾人散去,一直凝著眉的大夫人扶著她回去的時候,才斟酌著開口道:“母親……”
可她剛張口,老夫人便咳了一聲:“你若是為了二郎的事,便不必開口了。”
大夫人捏著帕子,體態雖端莊,但眼底微微發青,大約有數日未曾休息好了。
被這么堵回去,她面色不改,仍是堅持:“二郎當街傷人確有不妥,但也是那突厥人不敬在先,他竟拿大郎的信物來挑釁,這叫人如何能忍。”
老夫人一低頭,當看到她手中握住的那碎成兩半的玉石時,拄著拐的腳步一頓,手心也在微微發抖。
那是崔氏的長房長孫,悉心培養了這么多年,眼看著正要成材的時候卻慘死在了邊疆,如何能不讓人痛心。
老夫人移開了眼,微微嘆了口氣:“如今突厥已經和大周議和,簽了條約,崔氏和烏剌之間已經不是私仇,而是國事,二郎此舉于情相合,卻不合于禮。讓他一個人靜靜,若能就此想開也是好事。”
“想開?”大夫人失聲,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失態,“當年的事究竟為何母親您也是知道的,折了老爺和大郎還不夠么,如今二郎守了三年丁憂禮,我只叫他在京兆尹供職,他如今不過是一時沖動,也未曾打傷人便遭了禁足,這往后……”
“好了。”老夫人重咳了一聲,打住了她的話,“這種話以后勿要再提。”
大夫人滿腹的話憋了回去,只垂著眼沉默不語。
丈夫與長子一同慘死,老夫人片刻沒聽見聲音,一偏頭見她憔悴蒼白的側臉,心下也不忍,拉起了她的手安撫道:“往事已矣,要緊的是眼前人。”
大夫人苦笑了一聲,也不再提:“如今二郎已經被關了這么些日子了,身旁又無人伺候,我也是一時擔心過火了,母親見諒。”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又召了二夫人來,詢問道:“如今家祠那邊的事情統歸于你管理,近來二郎可有何不妥?”
二夫人知曉婆母這是在刻意寬慰這位妯娌,于是笑道:“母親盡管放心,二郎身旁安排了伺候的人,一日三餐皆是按原樣,保準不會虧待了他。”
大夫人聽了,一直繃著的臉色總算稍稍松了下來,對著這個妯娌也難得主動搭了話:“此翻有勞你了。”
“嫂嫂這說的哪里的話。”二夫人受寵若驚,笑的眼角的褶子里積滿了脂粉,“嫂嫂保管放心,等過了今日,明日二郎定然會完好無損的回去。”
大夫人一貫不喜這個妯娌艷俗的打扮和諂媚的語氣,聞言只是端著下頜淡淡地應了一聲,便告了退款步由女使扶著回了凝暉堂。
等人一走,二夫人也瞬間沉下了臉。
她知曉李氏不喜她,她又何曾喜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