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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費黃與虹加入后,隊伍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
白子以為,在了解到虹那異常的戰(zhàn)斗力后,大家會對他保持距離。因此對于虹居然能與大家打成一片這點,他感到意外的。
不過與其說與大家相處良好……不如說,是和孩子們處得很好。
不知道是小孩子比較沒有戒心還是虹的心智就像幼童,在一個女孩怯生生地接近虹之后,很快的雙方就玩在一塊了。
白子原本坐在火堆旁吃著前天找到的番茄罐頭,但看到虹與幼童擠在一塊因為甚么事情而笑成一團,便好奇的移動到了附近,想知道他們究竟在說甚么。
「對了對了,虹哥哥,」當初第一個與虹對話的少女改變了話題,她怯生生又有些興致勃勃地問:「我一直都想知道,你為甚么要叫白子哥哥『公主』呢?」
這也是白子想知道的,他忍不住豎起耳朵。
只見虹露出了迷戀的表情,「欸嘿嘿。」他說:「因為他跟故事里的公主一樣漂亮啊。」
聽到故事,所有的孩子眼睛都亮起來了。他們早聽膩大人們那些不斷重復的故事了,因此不斷地催促著虹:「是甚么故事?我們想知道!」
「就是呢,高塔上有一個銀白色頭發(fā)的公主……」
聽到這,白子就沒打算聽下去了。因為他已經知道虹只是把自己跟繪本中那個銀白色頭發(fā)的「公主」連結在一塊罷了,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孩子們似乎很喜歡這種不切實際的故事,甚至比大人們說的那些過去的世界還要來的吸引人。他們每天晚上都催促虹再說一個故事,而虹也對此樂在其中。從一開始的銀發(fā)公主一直到海里那半人半魚的生物,虹說了許多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還有樂園,虹也說了很多美好到不真實的樂園。
虹對孩子們說樂園就是一個只有美好存在的事物,所以自己喜歡的東西都會在樂園之中,世界上沒有比樂園更棒的地方了!孩子們聽完后各個眼睛都閃閃發(fā)亮,他們似乎真的相信樂園是存在的。有的孩子甚至將外面的世界與樂園聯想在一塊,接連好幾天都催促著眾人走快一點。雖然說虹的故事對眾人(主要是孩子)起了正向的作用,但白子還是有些好奇實驗室為甚么會有這些對生存一點幫助也沒有的書。
他向費黃投以詢問的目光,然而對方根本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她一對上白子的眼神后就很快的轉過頭,令白子無從詢問。
說到費黃,白子認為少女才是兩人中較為棘手的那一個。
就如同費黃所表現出來的態(tài)度一樣,其他人也不喜歡來自敵對陣營的她。
沒有人想在人質身上多花一份心力,反正就連對方本身也沒有想要友善相處的感覺。就算一整天都不給她飯吃,費黃也是一句話也不說。唯一有甚么接觸的時候,只有監(jiān)視她的人偶而會因為費黃走的太慢而用力的踢她一腳。
「這樣也太過分了吧!」最后是黑莓看不下去,自愿挑起監(jiān)視的責任。
「就算是敵人,也不可以不給人家飯吃啊!如果她死掉了,我們就沒有威脅實驗室的籌碼了。」
木英一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他一點也不在乎實驗室的人怎么樣,要不是白子說了能加快他們離開的速度,他巴不得費黃發(fā)生意外死去。
白子知道他討厭實驗室的人,所以也沒對他的態(tài)度說甚么,只是朝黑莓的方向點點頭,表示自己同意她的想法。
監(jiān)視的人換成黑莓后,雖然費黃能拿到的食物依舊與之前相同,都是只能讓她恢復足夠趕路的體力,但依舊比先前的待遇好了一些。
然而費黃的態(tài)度并沒有跟著提升,還是保持敵視的態(tài)度抿著嘴一句話也不說。
老實說白子不太在乎費黃的態(tài)度。雖然不太懂費黃對自己特別的厭惡,但是身在敵營,任何人──只要腦子是正常的人都不可能給敵人好臉色的,所以他不覺得對方的態(tài)度有甚么問題。
然而其他人可不這么想,木英便是其中一個。
「真是忘恩負義的人,實驗室的人都是這樣的嗎?」費黃離他不遠,所有人都知道木英是故意的。但就算是這樣,費黃依舊不發(fā)一語,只朝對方投去一個睥睨的眼神,這讓與木英一樣討厭實驗室的人們氣得想動粗。
「別這樣!」黑莓出聲阻止,「你們是小孩子嗎?這樣做到底有甚么好處啊?」
「也就只有你跟白子愿意好聲好氣的對待她了。」木英說:「到底為甚么要對她這么好?那個紅發(fā)的怪物也就算了,但是這個女人……除了拿來威脅實驗室以外可就沒有用處了吧,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
木英從沒有叫過費黃與虹的名字,這令白子充分的了解到他對兩人的厭惡。然而他們必須一直相處到出墻為止,白子還是希望雙方能好好相處。
木英雖然了解白子的想法,卻還是告訴對方自己的態(tài)度是不會變的。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一點也不相信他們。」木英已經不是第一次這么對白子說了,他再次聲明:「我覺得你們應該把她綁起來,那女人肯定會試著逃跑的。」
事實上,木英沒有說錯,費黃的確有逃跑的念頭。她之所以毫無動靜,純粹是因為找不到適合的時機。
試想一下,除了24小時全天候監(jiān)視外,還有一個早就倒戈的超強戰(zhàn)力,費黃不用想都能預見自己跑沒幾步就被抓回來的情況。她不耐煩地啃著指甲,警戒的盯著今天送飯給她的白子。
「我放在這,」白子像是怕嚇到她似的,動作極為輕巧而緩慢,確保自己的每個動作都被費黃看在眼里。
「明天我們還要繼續(xù)趕路……我不確定要走多久,所以你一定要吃點東西。」
他說完后就離開,改換忙完私事的黑莓來繼續(xù)監(jiān)視自己。
白子的低姿態(tài)就像是在對待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那份溫柔令費黃感到渾身不適。她不禁全身發(fā)抖,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好噁心。」她想:「好可怕。博士他們說的沒錯,再繼續(xù)待下去的話……我會瘋掉的!」
但是這樣的世界,有誰又是正常的呢?
淺意識中有誰這么反駁她,令費黃陷入自問自答的空虛與悲傷中。她把玩著白子方才拿來的豆子罐頭,忍不住拉開一個淺淺的、嘲諷的微笑。
隔天眾人找到了另一座城市。從它裸露出來的一角就能看出,這曾是座繁榮的大都市。不只地面上蓋滿了房子,就連地下都開了許多的商店,這對已經好久都無法補充物資的眾人來說無疑是一大幫助。白子很快的分配了任務,之前都會派三個人照顧孩子,在虹加入后則調整成他與另一人,這樣就能多兩個人去搜索物資。
至于費黃……原本監(jiān)視費黃的是黑莓,但是她是不可能在一邊搜索的情況下一邊監(jiān)視對方的,所以這件事必須要暫時交給其他人做才行。
「交給刺鼠吧。」木英出聲,「刺鼠的搜索能力本來就不好,多他一個也沒甚么幫助。加上他之前也都是分配到負責照顧孩子的工作,所以讓他去監(jiān)視剛剛好。」
黑莓稍微皺了下眉。并不是木英的提議有那里不妥,刺鼠的確是搜查能力偏弱,加上個性又很神經質,所以基本上都是讓他擔任照顧或是警戒四周的工作。但問題在于刺鼠跟木英一樣都是極度討厭實驗室的人,如果讓對方來監(jiān)視費黃,不知道會不會發(fā)生甚么事。
黑莓偷偷的觀察著白子,對方了解黑莓的擔憂,因此轉過頭去對虹說:「……拜託你了。」
「沒問題!公主就放心吧!」只要是白子說的話虹很快就會答應了,當然這次也不例外。
再三確認各自的崗位后,所有人就分散開來去尋找物資了。
在大家離開后,兒久偷偷的來到費黃身邊,對她說著悄悄話:「那個……我相信姊姊不是壞人喔!因為姊姊救了我……而且虹哥哥也是很好的人,所以不管木英哥哥說了甚么,我都相信姐姐。」
「我也相信姊姊。」
「我也是喔!」
「姊姊救了兒久,所以我也相信姐姐不是壞人。」
聽到兒久說的悄悄話,他身邊的孩子也跟著小聲的附和。
面對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回答,費黃只是露出了哀傷而溫柔的微笑。她本想摸摸孩子的頭安慰他們,然而手才剛舉起,頭發(fā)便被蠻橫的力道往后扯。
費黃被不講理的行為弄得大聲呼痛,她用眼角瞄了過去,發(fā)現扯著她頭發(fā)的人正是刺鼠。
「你想干甚么!」那男人用力的抓著費黃,力道大得將少女的頭發(fā)扯下了好幾根。他將費黃硬是拖離孩子們,途中不管費黃怎么推搡,刺鼠就是不放手。
「我警告你,你的那些花招對我沒用!」刺鼠一邊扯著費黃的頭發(fā)一邊咬著手指甲,他的眼睛神經兮兮地打量著掙扎的少女,一邊對著她咆哮:「孩子們可能容易相信你,但是我不會!你假意示好的一舉移動,實際上盤算著的邪惡計畫都被我看在眼里!你想要抓住孩子然后威脅我們,藉機逃跑對吧!?」
另一名負責照顧孩子的男人發(fā)現了刺鼠的行為后卻只是裝作沒看到。畢竟對方是個不討喜又沒甚么用處的敵人,就算被刺鼠暴力對待那也不關他的事。因此男人只是隨意地擋住糾纏在一塊的兩人,并安慰被刺鼠的行為嚇得開始尖叫的孩子們。
「好了孩子們,安靜!」他說:「你們的尖叫會把怪物引來的,那個實驗室的女生不會有事,刺鼠只是稍微跟對方溝通一下。」
男人毫不在意的回答加上頭皮撕扯的疼痛都讓費黃氣得想揍人。但不管她怎么用力就是無法掙脫刺鼠的手,強烈的無力感襲上心頭,費黃忍不住眼眶泛淚。
此時一顆碎石朝刺鼠的手打了過去,令男人下意識地放開手。在刺鼠放手的瞬間,費黃也趁機與對方拉開一大距離。
所有人都朝同個方向看去,發(fā)現虹還維持著扔石頭的姿勢。
「你是甚么意思?」刺鼠發(fā)現是虹之后更加激動了,費黃注意到男子從剛剛就一直在啃著自己的指甲,現在已經滲出血來了。這異常的舉動很快地令費黃了解到:這個男人肯定很危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雖然加入了我們,但是一切都是假象!」刺鼠說:「因為你包庇這個女人,就算這個女人已經將她的危險性展露出來,你依舊是站在她這里的,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是一伙的!」
面對刺鼠的指控,虹卻一點也不在意。
「我喜歡白子……」他不知所云的說:「但是費黃是我的朋友。你在傷害她,所以我?guī)椭笥选_@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沒、沒錯!」聽到虹這么說后,一些膽子比較大的孩子們也跟著附和:「姊姊是我們的朋友!」
「姊姊是好人,她才沒有想要對我們做甚么!」
「是大叔的錯!大叔欺負人!」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反駁刺鼠。刺鼠聽著他們的話,感覺腦中有一條神經一跳一跳的、刺激得快要爆炸了。
「你們……明明也知道實驗室的人那么邪惡,卻依舊選擇站在這女人這邊嗎?」他死死的盯著孩子,目光恐怖的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他想:自己所擔心的事居然發(fā)生了。
因為孩子是最容易被洗腦的,所以只要從孩子們身上下手,那些還搖擺不定的、還沒有自制力的孩子們就會因為對方釋出的一點善意而被吸引過去。
這些孩子已經被「污染」了。刺鼠悲哀的想。
「真是可怕……」他忍不住說,原本還一副事不關己的男人察覺到了不對勁而要他冷靜,但刺鼠并沒有理他:「才短短的生活幾天而已,實驗室的影響就已經這么大了。」
「如果說早知道是這樣的話,那還不如──」
刺鼠的話被遠方的聲音打斷了。在還沒有人回過神來的瞬間,虹就立刻做出反應。
他很快的壓低了姿勢,身上的機械也開始發(fā)出了運作的聲音。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在場的所有人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原本還想爭吵的人、原本還對立的人……所有人都將原本打算做的事拋到了腦后。
虹四處張望的,他正在聽著怪物發(fā)出聲音的方向。但是奇怪的是,聲音卻不是從同一個地方傳出來的。與平常不一樣的狀況令他感到疑惑,虹不禁開始思考。這不像他平常會做的事,因為思考對戰(zhàn)斗一點幫助也沒有。
在戰(zhàn)斗的時候是不會有思考的時間的,所有的舉動都必須是下意識、一旦猶豫就會被殺,因此虹很少在戰(zhàn)斗的時候思考。
他聽著這股聲音,似乎很遠、卻又很近,從四面八方傳來、與地平線融為一體──
就在他想到了甚么的同時,那名總是事不關己的男子也從褲子里拿出了信號彈打算點燃。
「不──」不要點燃它!虹正想警告對方,但是卻已經來不及了。巨大的聲響與明亮的火光在高空中綻放,怪物們的爪子伴隨著他們的衝破泥地的吼叫聲一同抓住了男子的腳。
沒錯,因為這里有地下街,從地底來的怪物們會躲在下方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卻因為一路走來都是平地而松懈了,沒有人記得這件事,這使得怪物們取得了致命的先機!
好在虹的反應也十分的迅速,他當機立斷地砍下怪物抓住男人的手并指出最佳的逃跑路線。
「往那里跑!直到跑出城市為止!」說完,虹打開了腳底的火力推進器。原本推進器的作用是幫助他加速,但是在戰(zhàn)斗中虹學到了推進器的其他用途。
他利用推進器的衝力直接在地上開了一個洞,讓怪物藏在地底的巢穴硬生生裸露出來后直接跳了進去。
而原本還呆愣著的人們,在虹毫不猶豫地隻身一人進入怪物群內后才如夢初醒,開始往虹所指的方向奔跑。
「嗚啊啊啊!!」
雖然說虹已經開始與怪物纏斗,然而還是有一些距離較遠的怪物們決定選擇襲擊看似更加無害的人們。
第一個被纏上的就是方才發(fā)射信號彈的那名男子。怪物很快的就抓住他,并將他生吞活剝。男子尖叫、慘叫著,語無倫次地向任何人求救,但是沒有人有辦法救他。刺鼠早就已經跑得不見人影,孩子們無能為力,而費黃……
費黃猶豫了。她聽見男子的慘叫,雖然腦中閃過好幾個不救對方的理由,卻依舊回過頭想去幫助男子。她看著越來越多怪物將男子圍住、看著對方絕望的眼神漸漸的被怪物埋沒,便覺得既恐懼又無助。
不管做甚么都已經無法拯救對方了!費黃對自己說,咬著牙轉過身繼續(xù)逃跑。老實說,她也不需要為對方感到難過。畢竟對方對自己的態(tài)度也很差,而且又是敵人,如果今天換作是自己出事的話,那個男人大概一個猶豫也不會施捨給實驗室的自己。費黃拼命地說服自己,似乎只要說得多了就會成為事實,彷彿這樣做自己的罪惡感就不會這么重。
她跑著跑著,直到聽見一名孩子跌倒的聲音才再次停下腳步。
費黃在慌亂中轉過身,看到跌倒的孩子身后有一隻怪物正飛奔而來。少女被紛亂的情緒釘在原地,她看著孩子因為畏懼而忍不住嚎啕大哭的臉,腦中想著必須逃走、必須立刻逃走才行!
然而同時,事不關己的那名男子、刺鼠冷漠的嘴臉、偷偷圍在她身邊跟她,悄悄話的孩子們的臉都一口氣浮現在她的腦中。
好幾種情緒一口氣塞滿了思緒,越是想梳理就越是雜亂、越是猶豫就越裹足不前。
沒有人愿意去拯救那個孩子,這也是當然的,畢竟不快點逃跑的話死的就很有可能是自己了。抱著自私的想法,所有人都決定犧牲這個孩子,來換取自己逃走的機會。
費黃想:剛剛那名男子不也是被大家、被自己放棄的嗎?那么這個孩子有甚么不同呢?況且就算自己保護了這孩子,有誰會感謝自己?他們討厭她都來不及了!想想他們對自己的態(tài)度,只有傻子才會去拯救敵人。
但就算費黃不斷的對自己這么說,她的腳依舊是一動也不動。眼看怪物就要抓住那個孩子了,費黃再也不想管自己腦中的想法,下意識的就往前一撲,將孩子抱在懷中,打算以肉身去抵御怪物的攻擊。
『可惡、可惡!我真是個白癡!就算這么做……』眼見怪物已高舉的爪子,她因為害怕下一秒的疼痛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