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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來吧。”
耳邊驀地響起低沉的嗓音,裴楠下意識想拒絕,卻在被迫靠上那寬闊胸膛、肌膚相貼的瞬間,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安,隨即便失了全部氣力,干脆躺尸般癱軟進對方懷中,任由對方將他稍微轉身,攔腰抱起,大步走進浴室。
二十分鐘后,鄭書昀將清清爽爽的裴楠塞進被窩,卻見對方順勢翻了個身,用光裸的脊背對著他,像顆縮進殼中的乖僻的蚌。
鄭書昀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緩緩靠近裴楠,只見對方閉著眼,似是已經睡著了。
他唇角露出一絲暗含意味的笑,關掉床頭的燈,在一室昏暗中用耳語般的氣音說:“楠楠,晚安。”
后頸驟然被溫熱的呼吸掃過,耳膜猝不及防闖入磁性繾綣的聲音,裴楠緊閉的眼皮終于把持不住般顫動了幾下。
他略微蜷起雙腿,手掌捏拳,慢慢施力抵住明顯變快的心跳,卻無法克制胸口那陣如同漣漪般擴散的酥麻。
他其實也挺不想這么隨隨便便就心動的。
*
裴楠有點認床,第二天早早醒來的時候,正面對面靠在鄭書昀懷里,一只手搭在對方的腰上。
感受著掌心之下緊實的肌肉,裴楠心有戚戚焉——就是這個力道強悍到非人的腰,在床上全然占據上風。
思及于此,他不禁動了動手,指腹順著腰線擦過,又緩慢挪回原先的位置,就這樣無知無覺般來回了幾下,直到發現對方沉睡中的眉頭動了動,才如夢方醒般縮回作亂的手。
“這么早就醒了?”
鄭書昀剛睡醒的嗓音略帶沙啞,由于未戴眼鏡,又離得太近,修長好看的睫毛幾乎纖毫可見,搭在半睜的眼皮縫隙處,拓下分外柔和的陰影,顯得整個人有種慵懶隨性的氣質,說不出得落拓性感。
裴楠很少比鄭書昀先醒,他望著眼前難得一見的情形,喉結下意識滾動了幾下,而后想起什么,又斂緊神情,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欲要起床之際,卻被鄭書昀按住:“我先去洗漱,你再睡會兒。”
裴楠的確尚在未盡的困意之中,縮回被窩后,又迷迷糊糊睡了二十分鐘回籠覺,再度醒來的時候,枕邊放了一套淺灰色衣服。
而鄭書昀已然不復方才剛睡醒時的疏懶,正一絲不茍地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處理郵件,鼻梁上的銀邊眼鏡折射著蒼白的日光,顯得側臉輪廓尤為清冷凌厲,仿佛透著薄情寡欲,卻又無端迷人。
裴楠迷瞪著剛睡醒的眼,看了好一陣才堪堪收回視線,穿好衣服走進浴室,發現鄭書昀已經幫他把牙膏擠好了。
等洗漱完,又看到床前柜的桌上放著他每天早上要吃的保健品,以及裝好熱水的玻璃杯。
他不知這些是何時準備好的,但他用手探了探,里面的水溫恰好降到了他平時習慣的熱度。
裴楠不由怔了怔,偏頭看向窗邊端坐的鄭書昀,對上對方稀松平常的目光。
鄭書昀合上電腦,淡淡道:“快喝吧,喝完去樓下吃早飯。”
裴楠回過神,仰頭灌下藥片,而后像尊大佛似的沖鄭書昀抬了抬下巴:“走了。”
從一樓電梯出來,迎面遇到幾個同行的人,其中有人擠眉弄眼道:“喲,鄭律和小裴今天穿情侶裝啊!”
裴楠聞言一驚,連忙低頭看自己的衣服,又將目光落到鄭書昀身上,果然,他們都穿著灰色系的短袖,只是鄭書昀的衣服顏色略深一些,且比之他的休閑多了幾分板正。
繼而,他想起昨晚打開鄭書昀行李箱時看到的那些衣服。
憑借對顏色和設計極高的敏銳度,他在腦中將他的衣服和鄭書昀的衣服一一對比,赫然發覺全都是成雙成對同色系同設計的款式……
裴楠沖打趣的人干笑兩聲,實在難以將鄭書昀和搭配情侶裝這種暗搓搓的事情聯系在一起,難免愕然不已,他在心頭努力勾勒出鄭書昀面無表情站在洞開的大衣柜前,拿出衣服一件件配對的詭異場景,便一時忘了看路。
下一秒,鄭書昀提醒道:“小心腳下。”
隨即他伸手扶住裴楠的肩膀,朝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使得裴楠伸出的腳堪堪跨過了餐廳門前凸起的門檻。
倒是緊隨其后仰天打哈欠的老李沒反應過來,被絆了一個踉蹌。
餐廳是自助的,各種早餐都有,鄭書昀拿著裝滿食物的餐盤放到了裴楠面前,隨即折返回取餐區,給自己打了一份,落座后,又給裴楠剝了個嫩滑剔透的水煮蛋。
坐在二人對面的老李視線在他們之間逡巡片刻,“嘖嘖”了兩聲:“我看著咱們鄭律照顧小裴弟弟這股體貼勁兒啊,就能猜到鄭律對女朋友有多好了。”
裴楠聞言險些被水煮蛋噎住,用力咽下,又喝了口豆漿,端著神情道:“看人可不能光看表面。”
鄭書昀語氣如常道:“我當然也可以表里如一。”
裴楠:“……”
理智告訴他,鄭書昀在開玩笑,但根據他的經驗判斷,他相信以鄭書昀的變態程度,很可能做得出來。
裴楠皮笑肉不笑道:“你還是繼續虛偽吧。”
兩人打啞謎似的對白,老李自然聽不懂,便也沒有過多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和其他人聊起了接下來的行程。
飯后,大家分別回房間收拾行李。
只有兩個人的電梯內,鄭書昀站在裴楠身后問:“興致不高,在生氣?”
裴楠雙手插兜,目不斜視盯著跳動的樓層數,故作漫不經意道:“鄭律好眼力。”
鄭書昀頓了頓:“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裴楠一時語塞,沒有作答。
他總不能實話實說,是因為鄭書昀昨晚在床上邊那個他邊讓他接電話的行徑太過禽獸吧?
畢竟他也挺爽的,就像被蠱惑般全程配合對方那些變態玩法,若要深究起來,他和鄭書昀充其量是從犯和主犯的關系。
因此與其說是在氣對方,倒不如說他是在跟他自己毫無原則的迎合,以及那顆逐漸失控沉淪、不知所措的心較勁。
*
上午九點,一行人駕車離開酒店,正式開啟了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