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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書昀仍是無波無瀾的表情,冷淡地掃了對方一眼,道:“今天在法院,我的助理應該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不要延誤治療。”
“清楚個屁!”男人額角青筋忽然暴起,掄起拳頭就要揮向鄭書昀,被鄭書昀伸手截住,往后踉蹌了幾步,又潑皮無賴般大喊“律師打人”。
裴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正要走過去的時候,忽然余光瞥見焦點之外,站著個哭泣的女人。
在所有人都未曾反應過來的當下,她突然從包里拿出一個礦泉水瓶,擰開后便朝著鄭書昀潑了過去。
裴楠大喊一聲“小心”,而后肢體快過大腦,猛地沖過去推開鄭書昀,自己卻來不及躲閃,被瓶中的液體淋了滿頭。
眼睛被水糊住,朦朧間,他看到鄭書昀一把將他拉進懷里,旋身用背部對準女人的方向,眼鏡順著鼻梁略微滑落的須臾,鏡片后那原本淡然的目光閃過一絲慌張,再然后,他感覺一只大手揩了下他頭發上的水,似是在確認什么,隨即,他被那寬厚的掌心按住后腦,整張臉被迫埋進了鄭書昀肩窩。
鬧劇在保安趕來后戛然而止。
被鄭書昀緊緊護著,裴楠步履稍亂地走到車前,見鄭書昀拉開車門,對他道:“上車。”
那語氣太過不容置喙,以至于裴楠想也沒想便坐了進去,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應該進駕駛座。
正當他轉身想要拉開車門的時候,卻發現車門被鎖住了,而鄭書昀已經坐在了他左邊的位置上。
裴楠疑惑地轉過頭,忽然被一條柔軟的毛巾劈頭蓋臉包住,透過毛巾邊緣,他對上了鄭書昀明顯不虞的表情。
他眨眨眼,問:“你怎么了?”
鄭書昀捏住毛巾,輕緩擦拭著裴楠的頭發,語氣卻頗為嚴厲道:“那個瓶子里可能裝著任何液體,你這樣貿然沖過來,有沒有考慮過可能發生的后果?”
裴楠摸了下鼻尖殘留的水珠,不以為意道:“當時事發突然,場面又一片混亂,怎么可能想那么多?”
鄭書昀聞言,沒說再說話,而是牽起毛巾的一角擦掉裴楠臉上的水,隨后被裴楠自己接過毛巾,胡亂擦了兩把。
在這短暫的沉默中,裴楠心思微動。
通過剛才那場鬧劇,他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若是以往和鄭書昀水火不容的時候,他或許會覺得像鄭書昀這種冷心冷情的人,很有可能干出為了捍衛律師職業道德,保證自己的委托人利益至上的事,但此時此刻,他回味鄭書昀的懷抱在他胸口留下的余溫,又覺得對方似乎總是散發著與外表不符的溫度。
待鄭書昀面色緩和下來后,裴楠略微斟酌地問:“真相應該和鬧事者說的不一樣吧。”
鄭書昀瞥了眼裴楠亂糟糟的發絲,“嗯”了一聲:“傷者的確是從工地建筑物上摔下去的,那晚他和幾個工友喝了酒,酒后沒做任何安全防護上了頂樓,導致悲劇發生,至今還沒醒過來。整個過程不僅有多方人證,也被工地和餐館的監控記錄了下來。承建方愿意捐助大部分醫療費,但家屬不接受這個結果,還想要后續護理費用,外加四十萬損失費。”
“家屬故意訛錢,連傷者的命都不顧了是吧?”裴楠嘖嘖兩聲,心說果然不是鄭書昀黑心,轉而又不解道,“作為工人,怎么連點基本常識都沒有?”
鄭書昀頓了頓,將裴楠用完的毛巾裝進塑料袋,半晌才道:“據他工友所說,他是為了給留在山區的女兒拍攝星星,他女兒那天過生日,生日愿望是想看看大城市的天空長什么樣。”
裴楠怔住,竄到嘴邊的那句“活該”終是沒說出口,但也沒有輕易說出那接踵而至的惋惜感。
他垂首,身體略微下滑,膝蓋緩緩打開,復而抬起眼偷偷看向鄭書昀。
車內沒有開燈,對方線條凌厲的臉被車窗外的樹木映得影影綽綽,有些看不真切,但卻又流露出一絲復雜的神情。
裴楠有些愕然,他本以為像鄭書昀這種充滿理性的秩序狂,不會輕易對一個有過錯的人產生無意義的動容。
他看著鄭書昀,直到對方垂眸,深邃的目光落進他眼中,忽然覺得沒有哪一刻,鄭書昀像此時這般與他如此貼近過。
而他對鄭書昀的了解,好像又前進了一大步。
思緒片刻地沉淪后,裴楠看著鄭書昀拿手機敲字的動作,繼而回想起剛才鄭書昀幫他擦頭發,以及在律所的時候,對方如何制止鬧事者暴行,又如何將他護住。
裴楠猛地坐直身體:“鄭書昀,我再問你個事。”
鄭書昀:“嗯。”
裴楠垂眸盯住鄭書昀的手,瞇了瞇眼,語氣有些危險道:“你手上的傷該不會早就好了,這幾天故意纏著繃帶騙我吧?”
鄭書昀聞言未語,眸色藏在暗處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直接伸手握住方向盤,發動了車子。
越野模式下的suv在夜色下劃出流暢的身影。
裴楠傻愣愣看著對方靈活的姿勢,眉心微顫,嘴里緩緩吐出一個“草”來。
作者有話說:
抱歉抱歉,晚上寫完眼花,發文的時候點成了“保存草稿”,早上醒了才發現qaq
第24章 “是在宣示主權嗎?”
從律所回家的一路,裴楠都保持著雙手揣兜,扭頭看向窗外的姿勢。
有好幾次,他從深色窗玻璃的映照中,發現鄭書昀朝他這邊掃來目光,卻又在心臟略微縮緊之際,看到對方漫不經意地收回視線,維持淡然的神色繼續開車。
裴楠以為鄭書昀被拆穿后,至少會給他個解釋,而非像現在這樣,好似無事發生般云淡風輕,徒留他兀自揣著顆不上不下的心。
隱隱的期待幾番落空,他索性閉目養神,眼不見為凈。
到家后,鄭書昀直接把車開進了私人車庫,待車停穩,裴楠便率先解開安全帶下車,悶頭往出口走去,步速卻并不快。
“生氣了?”鄭書昀鎖好車,跟在后方冷不丁出聲。
“沒有。”裴楠驀地抬眼,憑借十五年來養成的“和鄭書昀對著來”的習慣脫口而出,轉頭便捕捉到對方唇角微彎的弧度,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鄭書昀套路了。
鄭書昀點點頭:“嗯,不生氣就好。”
裴楠:“……”
進屋后,鄭書昀第一件事不是如往常般脫外套,而是當著裴楠的面,拆開雙手的紗布,露出已經結痂脫落的紅色疤痕。
這是裴楠第一次見到鄭書昀手傷情況,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尤其是左手掌心那處長達三厘米的猙獰痕跡,像是被人用刀子劃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