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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活著回到云境都難。
何況云境與世無爭多年,望辰宮實力又不容小覷,所以諸境雖眼饞云境這塊風水寶地,卻沒有由頭做什么。
若是將這罪名坐實,難保其余諸境不會借著這個由頭豺狼一般撲上去。
他甚至不敢帶人進去——就算帶了人,也不一定攔得住司景行,但蘇漾被操縱的樣子一旦被人所見,她必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帶上先前留在劍冢外的法器,倒也不必同司景行硬碰,只要將蘇漾安然帶出來就好。
恰是醫修粗粗診過他的傷,利落將他腰腹傷口處理了處理,嘀咕了一句“傷不在要害,不算太重,只是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陸昱珩看向護法,聲音冷下去,“入口打開。”
淵境等級森嚴,他貴為淵境太子,區區一個護法尚攔不住他。
護法咬了咬牙,半跪下去,“殿下三思。云境少主終歸同淵境沒什么干系,不值得殿下以身犯險……”
“誰說沒什么干系?”陸昱珩似笑非笑,“我若說她是淵境將來的太子妃,她在劍冢里有什么三長兩短,你可擔得起?”
他話已至此,護法自然不敢再攔,自赤霄劍封印解開后便關閉的劍冢入口再度開啟。
正是這一刻,天昏地暗,平地狂風起,靈脈錯亂,靈流倒灌。
魔神重歸,神域有主,滄澤必有異象。
一片慌亂中,陸昱珩朝天邊望了一眼,回頭孤身入了劍冢。
蘇漾知道自己殺不了司寇鈞,當即松手棄了魔神劍,往后退開。
他的血濺了點在她方才持劍的手上,蘇漾甩了甩手,低頭看了一眼仍留著血跡的指縫,皺了皺眉。
司景行抬手握住劍柄,慢慢將魔神劍抽出——這一劍完全貫穿了他,又生生絞過半圈,他這副軀殼也已經耗了幾百年,一時受不太住,他只能一點點將它拔出。
他幾乎不曾見她下過這樣重的狠手。
她從前被云境護得太好,雖張揚任性了點兒,卻善良柔軟得不像是滄澤中人。所以他才一直嫌她心軟。
上回見她這樣不留余地的出手,還是兩年多前。那時候陸昱珩來云境尋她,她去赴約,他被淵境暗中派來的人試探。
他故意在她趕來那刻受傷,看著她明明境界不穩,哪怕會損及根本,也還是不管不顧地用了問雪九式最后那三式。
如今她眸中寒意同那時相比,倒也不遑多讓。
她那時候……明明很愛他的。
明明也只兩年而已。
他就從她劍意下護著的那個人,變成被她劍意直指的人。
魔神劍完全拔出那一霎,他踉蹌了一步。
鮮血順著他衣裳滴落——甚至不能說是滴,他失血太多太快,沁透了衣料,血珠從衣角墜落時連成一片,簡直像是淌下來的。
他只望著蘇漾,似是對身上的傷勢毫無所覺,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又驟然松開。
怎么會毫無所覺呢。
他心口好疼,從未這樣疼過。
從前他身上哪怕只半點傷,有意無意被她發現,她都緊張得不行,生怕他會疼,要想盡了法子哄他。
她從未見他傷得這樣重過。
許是血色太刺眼,蘇漾別開視線。
司景行抬手按住胸口,源源不斷的靈力滋長著血肉,他周身氣勢忽而沉寂下去。
倘若他不曾被她愛過,今日大可轉身就走——滄澤此刻怕是正亂成一鍋粥,他有太多的事要去做。
可他見過她的愛,甚至曾得到過。他放不過自己,也不可能放開她。
時至今日他不愿強求她,可若是不強求,他又怎么能留得住她?
蘇漾是在他出聲沉沉喚了一聲“漾漾”時動的手。
她方才就一直在揣度司寇鈞的心思,她對他該是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他下一步是打算如何?
他若是想殺她,如此大的境界差距下,就算方才她趁他不備得手,也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活到這一刻——魔神劍都不會完全貫穿他,剛刺入他胸膛時,她便會死。
他不想殺她。
因為他剛回到從前的位子上,這時候還不能與整個滄澤為敵——否則諸境聯手,就是又一場誅天之戰。若是她死在這兒,云境必會第一個出兵。
這樣一想,她如今對他也不算是全無價值——她若是落進他手中,今日回不去劍冢,云境必然要被人猜忌是早就同司景行勾結串通,成為眾矢之的,自此只能與司景行牢牢綁在一起,同進退。
于是她一直在朝著來時的陣法那兒退。
他喚她“漾漾”那一霎,她身形忽動,徑直沖向陣法中心,依著被操縱的記憶里司景行啟用陣法的樣子將陣法開啟。
她只看了一遍,卻記得很好,司景行被一身傷勢拖累,慢了一步趕到時,法陣已然開啟——眼見著他就要追入陣法,蘇漾驟然出手,在自己身形消失的短短一剎那毀掉了陣法的一角。
陣法作廢,司景行留在原地,方才只來得及抓住她一片撕裂的衣角。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布條,指尖還微微打著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