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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喚來不黑,朝遠離望辰宮和忘憂山的方向而去,一路并未掩藏氣息,若是司景行出來尋她,結個追蹤印就能順利尋到。
不黑飛了許久,她隨便挑了處燈火明亮的地方下去。
是家花樓。她剛一下去,便聞到好大一股脂粉香氣。
花樓做的是修士的生意,無論男女自然是都能進去找找樂子,亦或是單純喝兩杯酒聽聽曲兒。云境又向來管理嚴苛,都是敞開門做生意的,不會有什么腌臜。
但她先前在幻境里的驚鴻樓待過,連帶著對這些地方都沒什么好感,便拐進了花樓旁一家酒肆。
夜色已深,但酒肆里的生意極好,她好容易才找了角落里一張空桌坐下,要了一壺酒。
酒肆里本就魚龍混雜,又毗鄰花樓,更顯嘈雜。她也懶得聽周遭人都在議論什么,只安靜坐在那里自斟自酌,暗暗算著司景行拖了多久才來找她。
所以當那個陌生男子坐到她面前時,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男子一身招搖紅衣,生得極為俊俏,左眼眼尾一粒紅痣,更顯得風流多情,勾人萬分。他手中折扇一并,輕輕在桌上一敲,“誰家的小姐,如此良夜,竟舍得獨自一人買醉?”
蘇漾冷冷抬眼,只瞥他一眼,便又給自己杯中斟滿酒,沒有半分搭理他的意思——她意思很明顯,若是識趣的,就該起身離開了。
可眼前這男子顯然不怎么識趣,用手中折扇木柄輕輕推開她的杯盞,低聲似蠱惑般笑道:“一人獨飲多無趣,長夜漫漫,不如……”
他話音未完,蘇漾抬手握住他折扇木柄,一道屬于洞虛期的靈力自折扇一端傳到他手中,將他連人帶椅猛然推出去一丈遠,直到撞上身后另一桌人的后背才堪堪停下。
蘇漾下手是留了幾分的——本就只是警告他不要招惹不該招惹的人,作用到了就罷了,他也沒做什么太出格的舉動,倒也不必下狠手。
被撞到的那桌人站起來罵了幾句,那男子忙不迭賠了不是,好容易將人擺平,才重新站到蘇漾面前,極恭敬地一躬身,“先前不知是位貴人,是在下唐突了?!?
蘇漾本就有些煩悶,飲了這壺酒后更覺有什么堵在心口上,眼下被他這么一攪,半分興致也沒留下,只覺周遭亂哄哄一片,索性留了靈珠在桌上,起身離開。
她心緒不寧,滿心在等著司景行出來尋她,竟未留意到方才握住折扇木柄的那只手指尖上滲出一滴血珠。
紅衣男子在她走后慢慢站直了身,唇角一勾,看向她背影的眼里是不加掩飾的貪欲。
本以為只是個元嬰境,與他相當,但勝在有幾分姿色,才讓他破例下了勾魂蠱——畢竟雙修一事,除了滋長靈力外,快樂也很重要。
沒想到,是條大魚。
洞虛境……可真是可遇不可求。
他略一掂量,下了狠注。
蘇漾從酒肆走出,漫無目的在長街上走著。
沒過多久,她便覺出不對勁來——體內逐漸亂竄的靈流似乎在渴求著什么,難以言說的欲望開始從深處蠶食著她——這感覺竟有幾分熟悉,和在幻境里驚鴻樓那時候一樣。
不,不一樣。她那時寄居于鮫人體內,金丹被挖,毫無靈力傍身,現在卻是全盛期,怎么也能捱過去的。
蘇漾扶著墻低低喘息了一陣兒,正巧前頭不遠處有家客棧。
忘憂山。
司景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不慎折斷的筆,嘆息一聲,將它拋到一邊。自蘇漾走后,他就沒來由地心煩意亂。
外頭夜色深重,他等了一會兒,終還是抬手結下追蹤印——他只是去看一眼而已。免得她若是跑回望辰宮,他還得費心解釋。
蘇漾開了一間上房,被小二送上來的一路上還強撐著,等小二恭恭敬敬關上門,她瞬間癱軟下去。
她就地坐下,試圖歸攏體內亂竄的靈流,用修為強行將中的那東西壓下去??伸`力已在她體內運轉了三個小周天,靈流也慢慢恢復平靜,唯獨不斷撩撥著她神經的欲念絲毫不見停歇。
那東西……似乎作用在她神魂里,而非是肉身。
方才那紅衣男子的身影驟然出現在她腦海中。
她心一凜,酒霎時醒了大半——她怕是遇上了狐族。
狐族盛行雙修之法,族人不論男女,皆可四處物色合適的雙修對象,若有屬意的,便會先打上勾魂蠱,權當做個標記。
勾魂蠱能勾人情動,但也可被靈力強行壓下去——可狐族貌美,況且雙修算是于雙方皆有益,許多人并不會拒絕勾魂蠱。
還有一種例外。
狐族若是動了真心思,就會以己身全部修為做賭注,催化勾魂蠱為噬魂蠱。
此蠱無論是何修為,非神魂相交不能解。
若硬要捱著,就只能生生捱過三天三夜,熬過蠱蟲的全盛期,再以修為為代價絞殺撲滅——如此一來,最后修為怕是要倒跌一個大境界。
眼下她中的這道,顯然并不能被強行壓下。
興許是蠱蟲只作用在神魂上的緣故,她雖被欲念焚燒,可神智卻很清醒,撐起身子來在房里布下層層結界。
三天而已。
蘇漾在心里安撫自己,那狐族不過元嬰境,斷不能輕易破開她的結界,她只要撐過去三天,就好了。
她坐到桌案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仰頭灌下去。
門口突然響起三聲輕叩。
潛藏在她神魂里的噬魂蠱似乎感應到了什么,變本加厲地蔓延開。
蘇漾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咬住下唇,手緊緊扣在桌案邊,用力到指節泛白。
外頭那狐族的聲音響起,帶了幾分調笑,“噬魂蠱的滋味可不好受,何必受這份罪呢。不如解開結界,讓我進去。如此一來,你我皆大歡喜?!?
聽不到里頭回應,他也不惱,只拿著折扇又敲了敲門框,似是好聲好氣同她商議,為她著想:“修到洞虛境可不容易,若是倒跌回去,這筆賬是不是劃不來?你若是讓我進去,修為不降反升,不好么?”
他離她太近,她體內的噬魂蠱能感應得到,偶爾翻騰上來那一股勁兒讓她遭不住,她狠狠將手中杯盞朝門那邊擲過去,喘著粗氣道:“不想死就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