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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生想得著急,忽地聽見他的柔和的聲音道:“你很聽話。”
他滿意就好。禾生揉了揉臉蛋,往他肩頭一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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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買的丫頭婆子已經(jīng)全部到位,屋里貼身伺候的,翠玉揀了幾個出眾的,領(lǐng)來給禾生瞧。
王府高門的貼身丫鬟,與別的不同,干的是細活。除了完成屋里姑娘交待的事外,平時也就陪著解解悶,繡繡花。一般家道中落或者光景不好的人家,會把自家姑娘送進去,在貴人跟前待幾年,養(yǎng)養(yǎng)氣質(zhì)和眼識,得主子心的,自然會遣個好姻緣,甚至能分主子一分羹。不得主子心的,頂多發(fā)落出去,不會像粗使丫頭那般打罵賤賣。
禾生瞧了眼,覺得還不錯,選了四個放房里,取名春水、碧天、畫船、聽雨,分別負責寢帳,茶水,引路,衣物。另擇了幾十號丫鬟婆子,按其他王府的規(guī)矩,分派到各處當差。
府里一向由裴良管理,現(xiàn)還是不變,只后院的事情,由翠玉交接,轉(zhuǎn)達禾生意思。
翠玉原是衛(wèi)家奴仆,沈灝不放心,暗地派人贖了她全家,徹底與衛(wèi)家脫離關(guān)系,弄了處宅院在西街后方住著。翠玉感恩戴德,沒了后顧之憂,一心一意伺候禾生,凡事更加上心。
房里四個丫鬟,全都簽了賣身契,裴良派人查明仔細,除了畫船出自衛(wèi)家,其他三人與京中世族無半點關(guān)系。
早在招良家子時,裴良就已按照沈灝的吩咐,剔除了所有可能的眼線,只留下了衛(wèi)家的,巴巴地送到禾生屋里。
衛(wèi)家三房的衛(wèi)書謙也招到了沈灝身邊,裴良奇怪,猜不透自家爺?shù)降滓庥螢椤?
☆、第32章
衛(wèi)家聽說畫船被選上了,很是高興。趕在畫船進府前,衛(wèi)二奶奶甚至親自接了她來,賞了她家各種物件,千叮呤萬囑咐地讓她在王府好好服侍人。畫船高興應(yīng)下,衛(wèi)二奶奶怕她聽不懂言下之意,直接丟了本閨房之書,將人關(guān)在屋子里,看完才準走。
十四歲的姑娘,從小在衛(wèi)家趨炎附勢的環(huán)境中長大,雖是旁支,卻也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嫁不了高門世族,做個王府側(cè)妃也好,再不濟,先撈個通房,只要能抓住一府之主,不怕沒有機會出人頭地。
打著這樣的主意,入了禾生房里。見了人,瞧著模樣,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屋里這位,渾身雪白肌膚,水靈靈的,跟出水芙蓉似的,一舉一動,皆楚楚可憐。
難怪王爺喜歡。畫船雖驚嘆,卻并未打消自己的念頭,相反地,覺得自己還是有機會的。吃慣了蟠桃,偶爾吃吃野菜,是男人的通病。
沈灝事忙,一連好幾天不曾回府,即使回府,也從不在禾生屋里留宿。畫船伺候了幾天,漸漸開始怠慢。屋里這位姑娘,也沒有很厲害嘛,連王爺都留不住。
她負責引路,平日跟前的活,沒有翠玉發(fā)話,從不會主動做,一心一意想著趁沈灝回府,盡早攀上高枝才好。
禾生已經(jīng)好幾日不曾吃香睡飽,她第一次管家,壓力甚大。每個人的職責得劃分清楚,又得配得上王府的規(guī)格,朝裴良請教,他是個管前院的,以往王府沒有后宅,橫豎給不了什么建議。
在家時,母親只教她相夫教子,乖順賢德,能管好自家那一小戶的錢財進出即可。雖后來嫁入衛(wèi)府,卻每日被禁步,在宅院里待了半月就送到盛湖了,哪里知道大戶人家的后宅規(guī)矩。
今日吃涮鍋,翠玉特意交待廚房弄來的,辣紅的底料,肥美的羊肉圈成卷,鍋里放熬了一日的大骨湯,滾燙地翻滾。旁邊配了冰鎮(zhèn)酸梅汁,以防上火。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雨,空氣中曝曬后幾日的熱燥被雨水打濕,新葉混著泥土,半腥半鮮,撲鼻而入,爽朗得很。
禾生托腮,看著窗外,沒有什么胃口。沈灝將家底交給她,她得盡心盡力做好。母親說過,女人管好了家,才能讓男人在外面放心拼搏。他是王爺,是貴族中的貴族,凡事更要小心處理,若她連家都無法料理,被人知道了,肯定笑話他。
出神間,院子口有人撐傘而來,定睛一看,是沈灝。
禾生一愣,緊接著穿鞋下榻,起身去門口迎他。剛到門口,轉(zhuǎn)眸望見畫船拿了傘,飛奔一樣跑過去接。
雨下得越來越大,豆大的水滴打在樹葉上,咚咚作響。他一身長袍,袍角處沾了雨,全濕了。
畫船踮腳撐開傘,并沒有走開的意思。她是引路的,做這些是分內(nèi)之事,旁人要起疑,也逮不住錯。
沈灝從她手上接過傘,轉(zhuǎn)身問裴良,“這個是……?”
裴良答,“這個就是畫船。”
畫船一聽,心里沾沾自喜。原來王爺早已注意到她,得來全不費工夫。有意識地往他身邊挨,才走近一步,沈灝將她遞來的傘丟給裴良,自己撐一把傘走了。
裴良趕緊跟上。畫船愣了愣,她打著與沈灝同行的主意,只拿了一把傘。咬咬牙,沖進雨中,不死心地在屋外候著。
好幾日沒有見到他,禾生有點晃神。沈灝進屋拉了她的手,聞見屋里香噴噴的火鍋味,牽她坐下。
“下午還要去吏部,先來你屋里坐坐。這么香的涮鍋,你怎么不吃?”
“不餓。”禾生抬眼,見他身上袍子濕了一大片,想要為他換衣裳,才想起自己房里沒有備他的衣裳,喚人去拿衣袍。
沈灝夾了片羊肉卷,下鍋一涮,“才來了幾日,就已經(jīng)有當家主母的風范了。”
禾生臉一紅,不過是讓人拿衣服來為他換下濕衣,哪里就能看出當家主母的范了?盡唬人。
涮好了肉,知道她愛辣,筷子一捏沾了底料,往碗里送,問她:“怎么管家的,說來聽聽。”
禾生正苦于找不到人傾訴,翠玉是丫鬟,身份擺在那,給出的建議都不太妥當。他不一樣,他是王爺,一府之主,說什么都是對的。
一口氣將這些天自己的主意說完了,眨眼問他,“你覺得我做的這些事,還好嗎?”
她碗里的肉一片未動,沈灝夾了肉,喂她吃。“只要能做到井井有條,就是好的。”
禾生張嘴吃肉,酥辣鮮嫩的肉極有嚼勁,剛咽下去,他又夾了片肉喂過來。“左不過就那些事,你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一定非得按部就班地來。”
但若想與她長長久久地過下去,有些事情必須是要學會的。沈灝放下筷子,往門口吩咐,“讓廚房送魚片來。”
門口畫船趕忙應(yīng)下,本不是她的分內(nèi)差,但今天負責茶水飲食的碧天不在,原是翠玉頂上,裴良攔著她,讓畫船去了。
畫船取了魚片,進屋來,沒等吩咐,上前為沈灝涮魚,姿態(tài)殷勤,大著膽往沈灝身邊靠,甚至想趁夾魚片之際,碰他的手。
來之前,衛(wèi)二奶奶都教了,她是丫鬟,得從伺候之事慢慢上手,先從若有若無的觸碰開始,讓男人留意自己。別府的丫鬟變通房,大多數(shù)是這樣爬上去的。
顫著手,伸出手指,眼見就要輕輕碰到他的手,忽地一下被躲開了。沉浸在芳心中尚未回神,準備再接再厲,卻聽見一聲呵斥——“好大的膽!”
畫船嚇得腿軟,跪下不敢抬頭。
沈灝起身,面容冰冷,語氣狠戾,“沒發(fā)話,你湊上來作甚?你是個門口引路的,擅自到屋里伺候,有將你屋里姑娘放在眼里?她叫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這才是做奴才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