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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真會,給人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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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知妻莫若夫,此時的致莊院里,唐氏就真不痛快。昨兒因為男人不回來睡,唐氏就一宿沒睡著,今兒一早聽說程向騰又去了洛音苑,自是又惱了一回。
唐氏這個人吧,身體有些弱癥,可能身子骨過于單薄,人又敏感多慮,凡常不太容易安神。擱現在的話說,有些神經衰弱。
你說男人不回來睡吧,她使氣,打罵丫頭什么的,然后能自己舒坦了也行,偏她之后是越發的坐著不安寧,睡著不踏實,加上又任性賭氣的,她不吃飯,她不喝藥,各種折騰。
折騰完了,自己也越發的難受,跟個惡性循環似的。這到了今早,男人沒回屋,去了別處的消息卻回屋。唐氏又是摔碟子摔碗的一陣發作,只用了一兩口的飯食,也堵在心口上。
徐媽媽勸得口干,唐氏也聽得耳道痛。終于唐氏要靜息,徐媽媽這才出去。
這會兒子去了錦繡屋里。
錦繡昨兒個被當眾下了臉,回屋去哭了一場,早上起來眼睛還腫著。強撐著去伺侯二奶奶,因為臉色不好,心里也不來意,便有些不肯近前,只在那側邊兒處站著,也是不引別人注意的意思。
當然離主子遠了,侍侯上就不那么經心。比如平時唐氏郁結的時候,徐媽媽刻意說點兒輕松話題,錦繡就捧哏幫腔的,一起調節一下氣氛逗逗主子開心,然后吃飯時再幫著多布幾筷子奶奶愛吃的菜在面前,哄著勸著她多進些。
但今兒吧,唐氏悶沉沉的,于是便只徐媽媽一個人試圖起哄打趣的,錦繡縮在一邊不參與,于是徐媽媽一個人也撐不起個什么熱鬧場面。
結果二奶奶又發脾氣,說錦繡故意腫著眼睛來給她添堵,問她既這么不情不愿的,干嘛來侍侯,盡去當太太奶奶好了。
說得錦繡惶恐跪下來認錯,口中連稱著不敢,唐氏這才讓人下去了。
早膳時也再提不起胃口,便靜悄悄撤了。
徐媽媽覺得,錦繡只怕是有些在賭氣了,她得勸勸她。
過兩天唐夫人就過府來了,見二奶奶不好,能不怪罪她們?正得這兩天好生勸慰著二奶奶多將養才是呢。
其實對錦繡,徐媽媽是真的覺得唐氏做得過了。自己身邊的貼身大丫頭,自己不給面子?以后代表主子出去外面,傳話做事管丫頭喚奴才的,哪來的威信臉面呢。
但奴才就是奴才,跟主子犯擰不順毛兒,那可就失了本份了。
徐媽媽進了門,見錦繡果然坐在窗邊兒眼睛紅紅的,忙自己拉了個凳子坐在她身邊,一邊幫她打著扇。
“快別哭了,仔細眼痛。”徐媽媽說著,遞上一方帕子,“你知道的,昨兒晚上的藥里,加多了滋補的東西,奶奶難免氣血翻涌急燥了些。你從小跟在奶奶身邊的,最知道奶奶平素是怎么待人的,這兩天也是心里憋屈的慌,加上藥勁兒,才急性了些。”
錦繡點點頭,表示她知道。
唐氏到底大府里長大的,慣常處置下人雖然嚴厲些,讓大家都不敢錯了規矩。不過她到底是端著大家閨秀范的,并不常無理取鬧胡亂的發脾氣。
“奶奶吵完你還不是后悔,剛才也說你受委屈了,這才讓我來看看的。”徐媽媽說著善意的謊言。
“讓主子費心了。”錦繡不咸不淡道。她算是從小和唐氏一起長大的,對唐氏的了解不比徐媽媽少,自然知道這話的虛頭。
徐媽媽看她那樣子,心里明顯還是不痛快的。
“也不只是對你,就連我這一把老臉了,奶奶還不是一樣訓?”徐媽媽又道,“奶奶也是心里苦悶無處訴罷了,你多體諒體涼主子,別往心里去。”
錦繡見徐媽媽說著話,一徑地看著她的臉色,心說徐媽媽莫不是替主子來打探,看看自己可有怨言的?
真是好處和好人都讓她做了。
心下不快,嘴上卻只道:“媽媽我知道了,我哪里敢怪主子呢,奴才在主子面前,能有什么臉?以前走出去有幾分體面,不過是主子給抬著罷了,哪能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再說我們身邊兒服侍的,主子有氣兒不朝我們撒倒朝誰撒去。媽媽快別理我,我心里都明白的,就是有點兒騷的慌,你讓我自己緩緩這個勁兒就好了。”
倒勸起了徐媽媽。
徐媽媽見這丫頭著實是個明白人,便放了心。為人奴才的,哪能由著性子來?
她笑道:“你這般想我就真的放了心。眼看夫人就要過府來了,到時若見奶奶不好,只怕還得落罪到咱們身上。咱們還得打起精神,好好哄勸著奶奶才是。”
錦繡明白了,徐媽媽這是怕被唐夫人怪罪,又擔心自己一個人勸不來看不住二奶奶,所以拉著她陪著呢。
可二奶奶好了,唐夫人還不是夸贊著徐媽媽,最后落實惠的也是她。二奶奶不好了,當然負主要責任的也得是她才對。自己這時候湊什么,明明躲遠點兒才明智吧。
再說她又拿什么跟徐媽媽比。
徐媽媽雖然也挨訓不假,但徐媽媽一家子老小在唐府各處當差過得舒舒坦坦的,只消徐媽媽年紀大些,或有個病痛急事啥的,就能辭了二奶奶回去安養去了,所以徐媽媽只消當差不出大差錯就行。
可她呢,費勁出力圖什么呢,她的出路在哪兒呢。一個通房丫頭,無子,不讓沾男人,難道還能等著再嫁出去?就是仆從,有點兒頭臉辦法的誰肯要這殘花敗柳的。
錦繡覺得唐氏讓她做通房根本不是為她考慮,不過是二爺歇在正院的時候,需要個不怕羞騷值夜服侍的人兒罷了。現在好了,二奶奶不喜歡通房丫頭,她這擔了名聲的又成了出氣筒了。
她甚至還不如洛音苑那個呢,人家出身差些,好歹還生了兒子呢,好歹有一處院子自己自在住著呢。她同樣是通房,除了一天到晚在二奶奶跟著,好像多得臉什么的,實際又落得了什么。
當初陪嫁的四個大丫頭,只有她這一個不上不下的干熬著日子了。
錦繡著急上火的,那火氣不比唐氏少,還是一拱一拱的暗火,只不能顯露出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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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向騰進來的時候,致莊院里比平時還要安靜許多,該回事兒的管事兒仆婦都想錯過這會兒,等唐氏平靜了再說,因此不來走動。其他各伺其職的丫頭婆子們,也是踮著腳根兒走路,免得打擾到主子。
程向騰便明白,唐氏又發過一頓脾氣了。
這個時候,不過早膳時間剛過,又不象是掌燈時候或者午晌間,你說靜悄悄的吧也應景,這個時間不是一天中最該熱熱鬧鬧的時候嗎?滿院的人,卻硬是給人以清清冷冷沒點兒煙火味的感覺來。
說實話,這種沒有人氣兒似的樣子,程向騰不喜歡。雖然他知道府里要有府里的規矩,該怎樣就要怎么不能亂來,但偶爾也會偷偷羨慕邊塞小民那種吵吵鬧鬧的,雞飛狗跳的一天。
總好過一潭死水一般的日子。
他進屋,唐氏在榻上靠著呢,一副想睡又睡不著,干坐著也心煩的樣子,正想叫人進來伺侯,忽然一抬頭,看見二爺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