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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黑暗而濃郁的執念中有揮之不去、幾乎病態的愛,也有深可見骨、恨不得生吃對方血肉的恨。
濃烈到哪怕忘淵帝恢復記憶,從一個愛恨極致的凡人回到高高在上的神祗,也無法抹去,只能求一個心里慰藉,將偶然出現、身形相仿的段子陽當作所謂的“神仙哥哥”。
帝尊可能就自欺欺人了這一次。
其實他潛意識里清楚,段子陽還不到那人風姿一半,他當眾承諾給段子陽還恩擋災,都是在一次次說服自己,但是神魂不會撒謊,不會騙人,記憶深處,神仙哥哥是神仙哥哥,畫面清楚明亮,而段子陽的臉仍舊模糊不清。
宿問清怎么都沒想到,是他自己誤了帝尊的道。
第三世執念太重甚至生了邪氣,所以少了那抹灼燒嚴重的殘魂,他找到的時候只覺得心痛,卻未曾想過是一個等了許久的人對他的控訴。
所以之后心頭血的滋養,還的是果。
宿問清愛戀柳妄淵,這段情只求一個心安,從未要求過回報,可那日看到神魂真相,一切都猝不及防,當帝尊事后問起何時喜歡上他,宿問清只說了一個大致輪廓,說千年前就喜歡上了,除此以外,那千年中發生了什么,三十年間發生了什么,他一字不提。
段子陽不是帝尊的恩人,他只是湊巧頂了神仙哥哥的輪廓。
宿問清甚至都不敢承認,因為他的倉促離開,被視為背叛,差點兒毀掉帝尊的道心。
他愛一個人愛的這樣久,舍不得他有一絲一毫的差池,卻到頭來最大的傷害是自己造成的。
宿問清沒辦法原諒。
他當年離開后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何一個被他養得好好的人會倉促離世?
其實神魂中那些苦澀而壓抑的記憶已經給了他提示,但宿問清仍是不敢想。
“段子陽。”宿問清閉了閉眼,又倏然睜開,期間寒芒崩現,嚇得段子陽一個激靈,“從此往后,你再敢以那段恩情為要挾,我殺了你!”
這是宿問清第一次失衡,他站在一個固執而不講理的位置,只覺得那個在帝尊神魂深處濃墨重彩的身影自己都不配,段子陽憑什么?他占盡了帝尊欲要報恩的好的一面,可敢承受那段記憶背后洶涌猛烈的憎惡?
宿問清只想將這一段封存起來,誰也別碰。
這種話從宿問清口中說出,威懾力是成倍的,段子陽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只覺得害怕,眼角飄過一抹衣角,段子陽猛地轉頭:“帝尊!”
宿問清渾身一震。
“帝尊救我!”段子陽剛往前一步,宿問清就當著柳妄淵的面,將他打落山崖。
第七十三章 我再不見他
宿問清不是沒被白冷硯陷害過,段子陽大抵也是揣著這樣的心思,想著做點兒什么給帝尊看,宿問清索性成全了他。
胸口怒火無處發泄,宿問清又有些目眩,他甚至不敢轉頭,不敢想象帝尊到底聽到了多少。
其實只聽到了“我殺了你”那四個字,因為出自問清之口忘淵帝還嚇了一條,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結果是段子陽,不等他想明白個中癥結,就見段子陽飛了出去。
這……忘淵帝有些驚悚,他家問清素來沒什么脾氣,怎么忽然發這么大的火?
這邊宿問清急火攻心,他想起在神魂中看到的那些,又自虐地沒有調動靈力,腳下微一踉蹌,就被忘淵帝沖上來抱住了。
“怎么了?”柳妄淵臉色大變,宿問清身體下滑,他就索性攬著人坐在地上,翻手搭上他的腕,一息三至,靈氣運轉緩慢,心火旺盛,柳妄淵不作猶豫,一掌抵上青年的后心。
宿問清微微蹙眉,他靠在忘淵帝懷里,臉色蒼白,因為體內靈力激蕩輕咳兩聲,像是好半天才緩過來,黑發順著肩膀垂落,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好似被什么東西壓得喘不過氣,大有第一次油盡燈枯時的樣子,給忘淵帝嚇得夠嗆。
可看身體情況不至于此,更多的像是心神不穩導致。
“問清。”忘淵帝小心翼翼:“怎么了?”
“帝尊。”宿問清睜開眼睛,渾濁的情緒氤氳開,忘淵帝難得看不懂,就聽這人啞聲繼續,“你能不能以后再也別見段子陽了。”
因果早已斬斷,別見段子陽,也別想起神仙哥哥,那些存于神魂中的怨恨跟灼傷,宿問清總會想辦法消除。
柳妄淵閱盡話本子,第一個想法:段子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東西是不是跑來跟問清說了什么。
可又覺得不合適,問清恢復化神后期大圓滿的修為,也深懂自己的心,道心堅穩,怎么會被段子陽幾句話說動?
段子陽的確說不動宿問清,可他頂替了不該頂替的身份。
宿問清害怕帝尊發現凡塵第三世渡劫時自己才是那個“神仙哥哥”,神魂中的怨恨蘇醒,責怪他曾經的“背棄”。
所以宿問清示弱,他此刻完全有能力跟任何一個化神期大能大戰幾百回合,卻以一副弱者姿態,“逼”帝尊同段子陽劃清界限。
“就不見面?”忘淵帝語氣不確定,只想讓宿問清舒坦點兒:“需不需要我做點兒別的?”
宿問清搖了搖頭。
“不行!!!”腦海中忽然響起危笙的聲音,他如今清醒的時間越來越久,又宿在問清的神魂中,自然能通過他的眼、他的神魂看到一些東西,“你這般忍讓,段子陽這類人只會得寸進尺!”
宿問清眼睫微抬,“再有一次,我真的會殺了他。”
“朗樾從來都不是一柄殺伐之劍,不要給自己妄造因果。”危笙的語氣一下子輕蔑而自信滿滿起來,“跟著我,我怎么說,你怎么說。”
不知危笙怎么說的,反正宿問清一哽,神色莫名古怪起來。
柳妄淵一直觀察他,見狀忙道:“我不見他,從此往后一面都不見,就算意外撞見也絕對不會聽他說一個字的廢話!”
忘淵帝對段子陽只是單純的感激,但這股感激又經不起推敲,因為正如宿問清所說,他潛意識里將段子陽跟凡間時遇到的神仙哥哥分開,更多的只是感激對方在自己道心瀕臨奔潰的時候給了一絲絲足以支撐下去的精神力。
“段子陽他……”宿問清吐字艱難,他下意識拽住忘淵帝的袖擺,一瞬間羞恥感爆棚,“他來岐麓山為青瑤求藥,說我沒底氣,是害怕帝尊你與他接觸。”
宿問清說完狠狠閉上眼睛,腦子里危笙還在叫囂:“不對!你怎么改詞兒啊?說段子陽小三逼位,覺得一定能將我取而代之,帝尊你要為我做主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