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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坐在不遠的地方,安靜聽著。
耳朵還豎挺高,忘淵帝心想,敢多看一眼直接從這里扔下去。
“仙尊……不,咳咳?!币幻饎ε傻茏恿晳T性喊了一句,喊完覺得不對勁兒,但又一時半刻找不到合適的措辭,索性跳過,“您……您就不覺得帝尊……”
“嗯?”宿問清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很難以接近嗎?”該弟子小聲說道,其他幾位同門忙不迭點頭,還包括兩個魔族。
忘淵帝慷慨提供居住地,不僅如此,他府邸中各類古籍和修煉秘法一大堆,落了灰地放在書架上,對這些小年輕來說簡直寶藏,忘淵帝也毫不吝嗇,想看就看,想拿就拿,打包都行,頗為隨性灑脫,乍一看好相處,十分的好相處,但無一人敢放肆輕佻,見了柳妄淵還是要恭恭敬敬喊一聲“帝尊”,都不敢直視那張老天偏愛的臉,覺得稍微出格兩句都是褻瀆。
但反觀宿問清就不一樣了,他跟帝尊相處,比尋常道侶還像道侶,非要形容,更貼近于凡間的“老夫老妻”。
宿問清聞言沉默片刻,他說不出“不,帝尊秉性溫和”這種摩擦良心的話,柳妄淵是個頗具神骨的人,威壓極重,跟焚骸一脈的主殺伐,旁人覺得難以靠近實屬正常。
他正欲委婉點兒,忽然一陣地顫,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地底下翻騰了出來,帶著恨不能焚盡十方世界的強烈怒火!
宿問清蹙眉起身,緊跟著柳妄淵出現在身邊,兩人同時看向某一處。
然后忘淵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哎呦,出來了?!?
宿問清修為不夠感知不到,但怔愣一瞬就反應過來:“滅靈君?!”
“廢物點心!”柳妄淵罵得毫不客氣,“白燕山都拿走了我的心頭血,他還要這么久才能出來,換頭豬都行了?!?
眾人:“……”
帝尊有時候說話真的很打擊人,那是最強的神魔封印,打入冥界灌注下忘川河水,四周數不清的禁制,滅靈君這個速度已經非??炝撕脝幔?
“哈哈哈哈!”滅靈君猖狂的笑聲幾乎響徹六界:“我既已出來,就要你們永墜無間鬼域!生生世世業火焚身!永不超生??!”
怒意沸騰引得黑云壓頂,雷鳴陣陣。
“你們猜猜?!绷郎Y眼神戲謔含笑,穿過云層望向山腳下慌亂不已的眾人:“滅靈君會先找我,還是先殺了他們?”
這話說的,滅靈君腦子挺好使,他剛耗費大半的修為從結界中逃出來,現在對上鼎盛時期的柳妄淵,豬都不會這么干!
但滅靈君太恨了,他化作一團黑霧撲向眾人,看到了人群中神色驚慌的鬼佬,故人重逢,又夾雜著血海深仇,非見血不能平息。
鬼佬似是想起了什么,臉色煞白,倉惶后逃,連本命法器都忘記拿出來。
黑霧中忽的露出一小截光潔白皙的下顎,看骨斷人,可想是個一等一的好皮相。
那張唇微微勾起,頗為溫和好看的弧度,卻滿是冰冷的殺意。
第五十七章 第一卷 完
鬼佬死了,死狀奇慘。
修道一路上總有滅不掉的心魔,很明顯,滅靈君于鬼佬而言就是這樣的存在。
當時忘川幽火死死纏繞住鬼佬,身在其中才能明白那種絕望凄苦的滋味,心肺如同被人硬生生扯出,鬼佬臉上青筋暴起,直到再也無法呼吸。
他本就蒼老的軀體徹底成了一截絲毫水分都榨不出來的枯樹干,仰面躺在地上,眼底的驚慌還未散去,神魂就被滅靈君徹底絞碎,風一吹,身體便一點點化作齏粉不見了。
眾人本就被忘淵帝的禁制折磨得不成人樣,如今再遇到滅靈君出世,簡直可以用心如死灰來形容。
陸星河指尖飛速,不停地演算,但第一次,他看到未來籠罩在一片霧氣中。
這世上總有非人非鬼,非妖非魔的東西存在,他們之前或許是鬼修,或許是人修,不遵循本身修煉之法而妄加跨越干涉,就會變得畸形可怖,他們躲在暗無天日的陰森角落,期待著他們的君主——滅靈問世。
萬物開始凋零,但邪靈卻在狂歡。
六界都被蒙上了一層灰霧,滅靈君占據了鬼窟,聽聞他在里面大肆搜尋,似乎在找尋什么,但最后一無所獲,于是將鬼窟里為數不多的鬼修精怪全給屠了。
而鬼窟跟岐麓山遙遙相對,層層霧氣與萬水千山之后,柳妄淵總能感覺到一雙清冷又陰鷙的眸子。
而中間夾雜的,是三千紅塵眾生。
滅靈君沒用多久便了解了目前的局勢,柳妄淵跟宿問清的現狀超出他的預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他坐在鬼窟新建的宮殿里,指尖白皙如玉,跟下面猙獰的鬼頭扶手格格不入,陰影落在他的胸口,照不亮他的臉,只能依稀瞧見一個清俊漂亮的輪廓。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不多時,空蕩蕩的宮殿內響起滅靈君嘲諷而沙啞的笑聲,他被勾起了最不堪的那段回憶,心中的怒火恍如江海奔騰,很快從鬼窟蔓延而出,燒到了這片大地上。
誰能想到,討伐大軍沒在岐麓山腳下撐住半個月就各回各家,比起忘淵帝,更具威脅性的明顯是滅靈君,然后六界各門風風火火派遣長老大能,去天嵐派商議對策,因為那些邪靈已經開始胡作非為,一些散修都按捺不住,跟著上了天嵐派。
而新生這一批的正道人士到底天真,竟然自告奮勇三位,跑去跟滅靈君和談,結果只是剛表明身份,就再沒說出一個字,他們被滅靈君當場捏碎了神魂,脖頸往下拿去喂瘋狗,頭顱被滅靈君好心情地裝在了盒子里,送還給本門派。
滅靈君做事不留余地,他不怕被圍剿,反而擔心這些人來得不夠及時,他渾身罪孽滿心殺戮,早已不剩一絲絲的善良悲憫,除了殺生,已經沒什么事值得他掀起眼皮,早在千年前,他就對這片大陸包括這里的每一個人,失望透頂。
彼時一小眾人正跪在岐麓山腳下,懇請忘淵帝跟宿問清出面。嘲諷的是他們其中不少人還是當日參加了“正義之師”的,破忘淵帝禁制時狼狽不堪,如今更是臉皮都扔進了塵埃里。
滅靈君起初每隔七日便出去屠戮一個門派,人、妖、鬼,魔毫不忌口,冥界是曾經鎮壓他的地方,早已不剩幾個活物,虛空界躲藏于縫隙中,倒是暫時安然無恙,而如今,滅靈君不知道又修煉了什么鬼術法,每屠一門便吸收干凈他們的靈力跟生機,使得自己沖破結界時虧損的修為恢復迅猛,然后變成兩三日便要屠戮一門,幸虧金劍派跟著柳妄淵他們跑了,這才躲過一劫。
百刀門主最是怕死,卻死在正道門派中的頭一個,他滿身是血地跪在正殿大堂門口,斷了一臂,胸口一個血窟窿。
之前六界敢圍攻忘淵帝,憑的是什么?憑的是柳妄淵跟宿問清都乃人修,無論如何對立,他們心中裝著蒼生人命,絕不會濫殺無辜,但滅靈君就不一樣了,他早已將人性抹去,看誰都無比礙眼。
今日一早,滅靈君興致好,直接去了天嵐派。
“滅靈君你放肆!”白燕山手執凌海鎮河劍,氣勢如虹地吼了一句,劍光頓時晃眼遮天,只是頃刻間,劍雨就朝滅靈君襲去。
反觀那一襲黑袍,不緊不慢地踏空而來,就在第一道劍意即將擊中滅靈君的時候,竟然悠然靜止了……緊跟著第二道第三道,直至劍雨成了縈繞他身邊的裝飾物,滅靈君修長的指尖輕輕撥開擋在面前的劍意,抬頭看向白燕山,他仍是露了個下巴,但遮掩不住滿身的乖戾譏諷,“你師父常明那個老東西在世時,一手凝輝劍法出神入化,甩出你現在幾個境界,卻還是慘敗于我,你個不入流的東西,天嵐派落于你手,算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