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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尚煙到學堂里,見火火正在揮舞胳膊,跟說評書般大肆渲染道:“……沒錯,我說的便是花魁小紫公子!他擊敗蠪蛭,只是‘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那么九下而已!”
這故事她自然是從尚煙那聽來的。會選在學堂里說,純粹是因為見芷姍跟在共工韶宇身后,跟黏蟲似的,覺得分外辣眼睛,便跟人大肆吹捧紫修的英勇事跡。
韶宇自小在眾星捧月中長大,聽到火火夸贊紫修,心中那股子爭強好勝的勁兒起來了,佯裝不經意道:“一個兔兒爺,也值得這般歌功頌德?”
火火從來都看韶宇不順眼,聽他挑釁,毫不猶豫剛了回去:“水水呀,瞧不起兔兒爺的某些人,想當還當不成呢,徒生嫉妒,可憐,可憐呀。”
“嫉妒兔兒爺?嫉妒他們以草野垢賤之身,阿諛奉承,濫得俗名?呵。”韶宇乜斜著眼睛,絕不拿正眼看火火。
“可惜啊可惜,某人看低了小紫公子,卻不知,人家其參加比賽,其實只是……“
聽到此處,尚煙上前堵住火火的嘴,搖了搖頭。火火會意,待到尚煙松了手,道:“即便是兔兒爺,也強過某些人千萬倍。”
韶宇嗤之以鼻,不以為然。
火火悄聲道:“你為何不讓我說實話?”
“紫修哥哥無聲來此,想來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的動靜。若是讓韶宇知道,他養父可是法力無邊的神尊,只怕會為他招來麻煩。”
“啊?是嗎?是燭龍養子,也沒什么吧。”
“燭龍養子還沒什么?”尚煙愕然。
“是啊。你怕是不知道,他養子養女光是活著的,便有六百多個?”
原來,燭龍早已掛冠隱居,常年以龍身獨臥無色.界天的蓮宗凈土,他身長千里,睜眼一晝,閉眼一夜,吸氣一冬,呼氣一夏,鮮少入世。這般從開天辟地活到現在,也頗有了一些老人家的心性。每次他在六界巡游,遇見饑寒交迫的孤兒,都會收來當養子,供吃供喝,以護他們周全。但是,這些養子也都跟食客一樣,并無什么特殊地位。而對飛巖星君這樣的仙族而言,神族都是厲害的,所以才會對紫修那般恭敬,與紫修是不是燭龍的養子,其實并無關系。
她終于知道為何最近如此郁悶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認為,自己是把紫修當成亦師亦友的大哥哥。對他的博學卻不頑固,精明卻不世故,擅武卻不沖動,優雅卻不矯情,種種優點,她都發自內心感到深深的崇拜。可是,他卻那么年輕,只比她大百余歲,她又無法完全把他當成師長看待。因此,她既舍不得離開他,又不敢說出舍不得的話。而每次想到他是燭龍之子,家在永生梵京,是世居大邦的貴公子,與她并非一個世界的人,她便會感到害怕。母親的早逝教會她最多的東西,便是人要看清自己的位置。要不起的東西,想都不要去想。
如今,得知這一真相,尚煙先是出神良久,再次確認紫修原不是什么高貴公子哥兒,心中竟有難言的歡喜。再回憶與紫修相處的種種,只越發覺得他可愛又親切,也不再那么害怕靠近他了。
這樣的紫修哥哥,一定不會像父親那樣野心勃勃,三妻四妾的。
他一定會是全天下最忠貞、最完美的男孩子。
最近,他都叫她“煙煙”。
煙煙,他叫她“煙煙”!!
雖然火火也叫她“煙煙”,但是,紫修哥哥叫的“煙煙”,就是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這一晚,尚煙躺在宿舍的床上,反復回想紫修哥哥叫她“煙煙”時的聲音、樣子,滾來滾去,激動得不要不要的,甚至產生了一些令她害臊的幻想。
她想,待到補課結束,紫修哥哥會不會有點舍不得她?
他會不會也在悄悄地想她?
最后這幾天,只有他們獨處,云海山峰的風景又那么美,他有無可能……那個那個……
親她?
紫修哥哥的氣息有點冷,性格又很穩,說不定親她的時候,也是冷冷的,緩慢的。便好似云海中的云一樣,輕輕碰一下她的額頭,再碰一碰她的唇,踏雪無痕,卻令人心動萬分。
她越想越害羞,還想得癡癡笑起來,在床上翻滾得更厲害,任少女的幻想恣意蔓延。
幾日后,紫修提早了一些抵達云海山峰,不想看見尚煙和云嬸也早早到了。只是,尚煙沒留意到他也到了,只背對著他,不知在嘀嘀咕咕些為什么。紫修一時好奇,便身形一閃,消失在一團黑霧中,下一秒出現在松樹樹梢上。只見尚煙從云嬸那接過點心籃子,云嬸道:“大小姐,帶這么多,紫修公子吃得完?”
“當然,紫修哥哥胃口可好了,只要放開了肚子吃,他可以比雪年的飯量多好幾倍!”不知為何,尚煙的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洋洋自得,“但是,他不輕易吃東西,可能是不好意思吧。所以,我每一樣都吃一些,裝作要亂扔食物,這樣,他便不得不把剩下的吃了。”
云嬸沒答話,只是呵呵笑了起來。
紫修聽到這里,只覺得萬般無語。尚煙這丫頭內心戲何故如此多?他不吃點心,是因為不喜歡,真的沒有一丁點兒的“不好意思”。這下他知道她打什么鬼主意了,以后她要扔,便隨她去吧。多扔個幾次,也該知道收手了。
只見尚煙盤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開籃子,將里面的點心擺正,輕聲道:“云嬸,我們要多多照顧紫修哥哥。我沒有娘親,已經很可憐了。他爹娘都沒了,更可憐。”
這時,一只蝴蝶從云海中飛來。蝴蝶是白色,云朵也是白色,因而蝴蝶像是白云幻化而成的,連振翅時,都疏疏淡淡,輕盈無定。不知為何,這一抹白色,令紫修想起了家鄉的杏花臺。每到杏花盛開時節,那里都會下起雪蝶般的杏花雨。
尚煙嘆了一聲,接著說道:“紫修哥哥告訴我,他自小在外漂泊,想來早早便失去了親人的關愛。你想,他也沒比我大多少,便孤苦伶仃,無家可歸,內心一定很孤單,哪怕他什么都不愿表現出來。所以,我們要對紫修哥哥好一些。”
白蝶抖動而來,從紫修的耳側擦過,飛往積雨空林去。
紫修只靜靜看著山峰上的尚煙,一時間毫無動靜,與萬物一同定格了般。
少年的心是如此容易震動,一如這夏季綠林中的蝴蝶翅膀。
云嬸道:“大小姐很善良。紫修公子若知道你這么想,一定很開心。”
尚煙道:“我也不能為他做什么,只能勞煩云嬸多做點好吃的給他啦。”
云嬸又呵呵笑了起來:“好。”
尚煙摸了摸下巴:“他那么瘦,豆芽菜一樣,肯定是因為沒吃好。”
紫修:“……”
“雖然他裝作很闊氣,但身材出賣了他。他吃不飽飯,肯定是因為太窮了。”
紫修:“……”
“對了,紫修哥哥說是為了天鶴神琉才去當兔兒爺,其實,只是借口吧,他還是想當兔兒爺賺錢的。”
紫修:“……”
“哎,真是越想越可憐。太可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