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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沒,我背了,老師莫罰。”尚煙吞了口唾沫,也顧不得吃點心了,“及至碧陽湖西南五十里外,過江至山,清爽怡然;尋盤蛇橋以過,累于腳下,有茶園桃林……”
紫修完全把瑜嬸當透明的,整得她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待尚煙背了好一會兒,她才底氣不足地說道:“那、那個,既然大小姐與公子有事要忙,那老奴先走了。”
尚煙道:“哦,好。瑜嬸,你先回去吧。”
紫修還是無視瑜嬸,用書卷輕敲尚煙的腦袋:“專心背。”
可奇怪的是,紫修越是冷淡,瑜嬸越是諂媚,臨行前還對紫修笑道:“公子,您若有想吃的東西,隨時吩咐老奴。”
“嗯。”
紫修總算哼了一聲,卻把瑜嬸樂得喜出望外,弓著腰退下了,態度比平日對尚煙好上千倍萬倍。
待瑜嬸走遠,尚煙好奇心大起,湊到紫修身邊道:“紫修哥哥,謝謝你哦。”
“何故又謝我了?”
“你聽說瑜嬸是雁晴姨娘的人,便對瑜嬸待理不理,是在為我出頭,對不對?”
紫修哂笑:“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呃,我猜錯了嗎?不是為了我,那你和她素昧平生,為何要對她這般態度?”
“她做那一大堆東西,你覺得是為了什么?”
“為了討好你啊。”
“為何要討好我?”
尚煙撓頭:“這我便無從得知了……”
“因為她以為,云嬸都能討好我,以她的手藝和口才,更能從我這里討得一些東西。即便不能,認識一個出手闊氣的傻子,對她也是百利而無一害。你若真遂了她的意,她以后只會向你索要更多。”
尚煙恍然大悟:“竟是這樣。”
“這瑜嬸與你那姨娘是一類人,你看出來了?”
尚煙想了一會兒,遲疑道:“她們似乎是有相似之處,好似都很會夸人,卻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你說的這些,都是表象。”
尚煙糊涂了,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表象?”
“追本溯源,她們都是眼高于頂,欲壑難填之人。”紫修翻著書,不疾不徐道,“這類人有個特質,便是你待她們越好,她們便越得寸進尺;你待她們越是高高在上,她們越是對你五體投地。在這樣的人之間,只有統治和被統治,壓制和被壓制,沒有第二種相處方式。因此,低位的瑜嬸遇到了高位的你后娘,她才那么聽話賣力,若是換個人,例如給你娘,她是萬萬不會聽話的。”
尚煙又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點頭道:“所以,同樣的方法不能用以對待云嬸。對云嬸,我們要心平氣和,對嗎?”
“人情法則,處世定律,百變不離其宗,你會舉一反三,頭腦挺靈活。”
“我頭腦再靈活,不也被你看得透透的嗎?我才想問問你呢,紫修哥哥到底是經歷了些什么,為何如此洞若觀火?”
“離家早,在外各種事情見得多了。”
“離家早?”尚煙疑惑道,“你沒有和燭龍神尊住在一起嗎?”
紫修怔了一怔,察覺自己說漏嘴了,道:“我時常會出去訪名山,搜勝跡,游歷六界,回歸自然。”
“哇……”尚煙捧著臉,癡癡笑道,“今日又從小紫老師這里學到新的東西了,我回去定會好生琢磨琢磨,跟著小紫老師學做人。”
“少拍馬屁,你書背完了?”
“哦……”
其實,紫修兒時,便從父王、太傅那里學過帝王御下之術。待到父王遇害,父王舊部重新啟用星淵魔君,讓紫修拜他為師。那之后,他又跟師尊學了很多。方才所言,不過所學皮毛。來到孟子山之前,師尊已開始教他如何管理父王舊部了——
“這些老臣為了你父王九死一生,追隨少主至此,你感動么?但少主須得知道,人心是最莫測的東西。他們現在忠誠,可不意味著會永遠忠誠。少主若現在不能立威,震住他們,日后,這些人里怕是會出現第二個東皇炎湃。謹記你父王的教訓,為人君者,絕不能心慈手軟。治人必先控心。”
雖為父王舊部所薦,師尊卻并不與他們拉幫結派,而是對紫修開誠布公,悉心教導。紫修自是對師尊足夠信任。
然而,紫修治瑜嬸,并未按師尊教的去做。因為,想通過御下之術獨攬大權,至關重要之處,乃是“制衡”。說白了,是不偏向任何一人,而是令朝臣內斗,自己超脫于感情之外,冷眼旁觀,謀求至利。是以對待瑜嬸,應該給一棍,再給一棗。直接甩她冷臉,不是正確用人之道。
師尊還說過,日后等他成了家,要用同樣的方法對待妻妾,雨露均沾,絕不專寵。只有這樣,待他繼承王位,才能治好后宮,為東皇氏毓子孕孫,百代不衰。
他自小機敏異常,在師尊那自然學得極好,對師尊的教誨也全盤接受了。而且,平日生活在勾心斗角中,習慣了,也不覺得有多累。可不知為何,來了孟子山,那樣的生活便顯得很累了。
因為,在尚煙面前,他覺得好放松。
哪怕她什么話都不說,只坐在他面前翻翻書,轉轉眼珠子,小腦瓜子里不知道裝些什么,他都覺得心中愉悅萬分。兒時與尚煙獨處,他也有類似的感受,但畢竟年幼,只覺懵懂。現在,他長大了,這種愉悅更加清晰強烈,甚至像在他心中灌滿了蜜糖,讓他陷入其中,難以掙脫。
他知道,待事辦成,自己還是要回魔界,做回東皇氏紫修。但此時此刻,他只想和尚煙待在一起,兩個人。
少頃,尚煙背完了書,又聽紫修講完一段古陰的歷史,感嘆道:“原來,魔族的絕大部分遺跡都在地底下。難怪從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殘垣斷壁呢。那么,為何樹靈都不去尋找魔族的遺跡呢?”
“那里有魔星后卿布下的結界,連神族都進不去,樹靈自然也進不去。”
尚煙點點頭,轉而看向紫修:“紫修哥哥,你也沒比我大多少歲,為何如此博學?我讀書已經很多了,但總感覺不如你的十分之一……”
“煙煙。”
尚煙先是一愣,然后反應過來紫修突然換了稱謂,漲紅了臉,心如擂鼓,卻完全不敢問原因,只輕聲道:“嗯?”
紫修把書本合上,道:“我來教你劍術。”
“呃?為何突然……”
“你考試能過的,卻在此處浪費時間,裝作一無所知,和我東拉西扯,不如學學劍法以防身。”
“……”尚煙滿頭黑線,本想問紫修是如何看出來的,但想想自己才夸過他洞若觀火,如此問簡直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