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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光紀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裝作不在意:“那你便得放棄很多。放棄朱門繡戶,放棄詩情畫意,嫁一個只愛你、伴你的夫君,相安度歲,你舍得嗎?”
“為何舍不得?”尚煙一臉理直氣壯。
這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很多時候,煙兒真的像羲和。葉光紀長嘆一聲,站起來,摸了摸尚煙的頭:“那爹便祝煙兒過得幸福。時候不早了,爹準備回神界了。”而后便準備出去。
尚煙自然不會明白,每當葉光紀放出狠話之時,也是在試圖說服他自己,他的選擇是正確的。她低聲道:“我娘可真倒霉。”
“你說什么?”葉光紀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來。
“我說,我娘可真倒霉,傾盡一生愛一個男人,卻被他如此利用。”尚煙抬眼,毫不畏懼地看著他。不知為何,只有他們父女倆的時候,她和葉光紀總能和平共處,可雁晴氏在旁邊,她的火氣蹭蹭蹭的就上來了。
葉光紀雖知道女兒近期脾氣乖戾,但沒想到她會把話說得如此難聽。他鳳目怒瞪,聲音也變得森冷起來:“我如何利用你娘了?”
“爹是新神族,娶我娘時,只是個在神界沒根基的窮小子,也尚未任職九蓮刺史吧。而娘是上神,不是嗎?”說到最后,尚煙還哈哈笑了兩聲,言語更顯諷刺。
“你……你說什么?”葉光紀的臉瞬間白了。
“你倆懸殊之大,眾所周知,為何娶她,還需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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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煙:尚煙大小姐現在青春期,什么都敢說。
第10章 明月卻多情
“胡說八道!我葉光紀一路仕途,光明磊落,從未靠過任何人!你瞧不起新神族,別忘了,你的身體里也流著‘新神族’的血液!”
“新神族不可怕,可怕的是某些新神族血液里,滿滿都是權力的味道。就像現在,你希望我嫁給那什么共工韶宇,不也是在利用我攀高枝嗎?”
其實,若處于冷靜之時,尚煙絕不會如此作想。但她此刻正在氣頭上,又年輕氣盛,難免口不擇言。加之她素日聽雁晴氏抱怨葉光紀多了,潛移默化中,多少會受到影響。
“尚煙,你……”葉光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氣得面紅耳赤,但還是強壓著怒氣,道,“是,我是對不起你娘,但不曾對不起你。葉尚煙,你別忘了你在和誰說話,我是你親爹,你說話放尊重點!”
“讓我沒了娘,你哪里對得起我?是給我銀子花,還是給我生了弟弟妹妹?”尚煙也愈發激動,“連我娘寫給你的情詩,你都用來送給別人的兒子,害她病死了!”
“你娘得病,是我讓她得的嗎?!”葉光紀的聲音拔高了許多。
面對那么高大的親爹,尚煙有些害怕,但此刻怒氣已蓋過了懼意,聲音也跟著拔高了:“不是嗎?!”
“好了好了,夫君,煙兒,你們都少說幾句……”雁晴氏推了推葉光紀。
聽到雁晴氏這番言語,尚煙更加生氣了:“你說,你和雁晴姨娘勾三搭四的時候,可有想過我娘在為你拼命生兒子?可有想過我會沒有娘?!你可有想過,我娘若是嫁給其他人,便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而你,就知道兒子、兒子、兒子——”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尚煙的臉上,打得她頭暈目眩,眼冒金星,也打斷了她后面的話。
因為這一聲耳光過于響亮,隔壁的雪年和芷姍都聞聲過來,但都不說話,只是躲在門背后,偷偷摸摸看著這一幕,帶著七分漠不關心,三分看好戲的心態。
從小到大,這是尚煙第一次挨父親打。她摸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頰,驚詫地看向葉光紀。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到了葉光紀的最痛處。他指著她,手指顫抖:“雁晴姨娘也是你的長輩!你如此沒大沒小,忤逆不孝,成何體統?!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你娘也不是這樣的,現在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看看你,都長成了什么臭脾氣!”
尚煙崩潰了,含著淚道:“長成了你這臭脾氣!”
葉光紀氣瘋了,但見尚煙又悲又怒的模樣,又于心不忍。既氣這不孝女,又痛恨這不孝女是自己養出來的:“好、好、好,你說得好!好極了!”
此時,一個弱弱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
“姐姐才不像爹爹。”
葉光紀和尚煙一同轉頭,見芷姍怯生生地靠近葉光紀,也擋在父親面前:“爹爹是極孝順的,從來不與爺爺奶奶頂嘴。哪怕辜負自己最愛的女人,也要讓爺爺奶奶抱上孫子。爹爹承受了多少,背負了多少,姐姐不能明白也罷了,好歹也不要讓他如此傷心難過。”
尚煙那番話有多刺耳,芷姍這番話便有多悅耳,句句都戳到了葉光紀心坎兒里了。又想起這些年,只要在外跟人聊起孩子,他總是第一個想到尚煙,便覺得自己白疼了這丫頭。
“尚煙,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妹妹——”葉光紀指了指芷姍,“看看她的知書達理,嫻靜孝敬,再看看你自己!”
尚煙眼眶通紅,嘴唇發抖。她充滿恨意地看著父親,一字一句道:“她才不是我妹妹。”
“什么?”
“她是破壞我們家庭的證據,是你背叛我娘、害她病逝的證據!”
這話再次駁了葉光紀的面子,還是當著小女兒的面。葉光紀險些又一次動手。雁晴氏強行沖過來,瘦弱的身軀奮力地攔住他:“別,真的別打了,父女一場,動手傷感情啊!夫君,有話好好說!”
雁晴氏幫著自己,反倒令尚煙感到更加羞恥。她氣急:“打死我好了!告訴你,你希望我像他們一樣,對你伏低做小,巴結奉承,這輩子都不可能!”
葉光紀氣笑了,不再說話。
雁晴氏輕輕瞥了尚煙一眼,眼中飛速閃過一絲憎恨之色,但她耐心與心智之強,已經趕走了不少葉光紀身邊的女人,要對付一個小丫頭,綽綽有余。她拉了拉葉光紀的袖子,語氣軟了許多:“夫君,煙兒年紀還小,你和她計較什么呢。煙兒,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她走過去,想看尚煙挨耳光的臉頰。
“你走開!不要碰我!”尚煙打開雁晴氏的手。
看到此時,雪年再忍不住了。他沖進房來,勃然大怒:“你懷念你娘可以,不要欺負我娘!你若是不想聽爹爹教誨,還對我們家如此不滿,可以滾出葉府!”
葉光紀正想罵雪年,雁晴氏卻搶先道:“雪年,不可以這樣對你姐姐說話!她是你親姐姐!我們家也是她的家,你怎么可以叫她滾出去?!”
“對、對不起,娘,我失言了……”雪年見娘如此震怒,慫了。
雁晴氏急促呼吸了少頃,平定了情緒,又轉而對葉光紀道:“夫君,煙兒定是心中渴想娘親,才會說出這般氣話。待她冷靜以后,一定會知道爹爹有多愛她,會好好給她爹爹賠不是的。”
見女兒如此悲憤難過,葉光紀早沒了脾氣,只是一時面子下不來:“你還護著她,她就是被我們寵壞了!我不要她給我賠不是,她只要別再說出這等不孝之言,我便謝天謝地了!”
“唉,你這脾氣呀。”雁晴氏嘆了一聲,“你們父女倆都一個樣,誰也別說誰脾氣不好。我看煙兒的性子,便是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