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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你現在還不會飛,若是摔下去,可要出大事了!”
尚煙水靈靈的眼睛眨巴了幾次,先是懵圈了半晌,輕聲道:“我出神界了?!?
“是啊,大小姐,咱們出神界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出神界了?。。 ?
尚煙更加激動地大笑起來。她沒半點收斂,還跟騎馬似的,小屁股在鳳凰背上一彈一彈。她的笑聲清脆又愉悅,極具感染力,聽得后方的葉光紀都笑了:“咱們這女兒,出個門也如此開心。”
“要離家出去瘋了,自然開心了。也多虧了是煙兒這大大咧咧的性子?!毖闱缡蠈茒櫶Я颂掳?,“你看姍兒,舍不得爹爹,一直悶悶不樂呢?!?
芷姍確實安靜坐在鳥背上,似乎有些害怕。葉光紀當然明白,尚煙如此想離開家,只因她不想和雁晴氏相處。他也明白,雁晴氏這番話又是偏袒著芷姍的。這些年里,他和稀泥是和得愈發純熟了,只嘆道:“是啊,姍兒性子弱,恐怕出去還要煙兒多照看些?!?
雪年也微微笑了起來:“姐姐,不過去一趟下界,你都如此亢奮,太小題大做了吧?!?
自雁晴氏入府,雪年在家中日益受器重,漸漸地,哪怕是對尚煙,也帶了一股桀驁不馴的公子哥兒腔調。
若換做以往,尚煙多半會說“你一個小孩子,懂什么”,但此刻,她是如此滿足,滿足到連雪年都懶得懟了。
只要能出來,不用再有寄人籬下之感,不用再天天察言觀色,好似游魚歸滄海,飛鳥入長空,她便感到非常非常幸福了。
六界之中,神界與仙界合為“上界”,既俗語中的“九重天”。從第二重天到第九重天,都屬于神界管轄。第一重天便是仙界,按東南西北中五大區域,被劃分為朱雀、青龍、白虎、玄武與中心五大區域。
孟子山在青龍之天,橫跨人界與仙界,山上的主要住民是樹木之靈。
此山雖面積只有一百五十萬畝地,與其說是蕞爾小國,不如說更像個叢林部落。但因樹靈都可住在樹上,所以空間利用很是到位。車輦穿梭在樹林間,粗壯樹干上開了無數門與窗,或有人索性把房子吊在樹梢上,遠遠望去,便好像樹梢上掛滿了小燈籠。
飛云學堂建立在一個山峰上,周遭有參天青松,云海朝陽,不在仙界,勝似仙界。
葉光紀帶著兩個姑娘去登記時,學生們聽說來了兩個神族姑娘,還是都是神界名城九蓮刺史的千金,都忍不住紛紛探頭過來看。
單獨丟到人群里,芷姍自然很是醒目。
可是,尚煙一出現,便跟周圍人都不是一個物種似的。
第9章 明月卻多情
她的五官即便這些年越來越像父親了,輪廓卻依然是母親羲和的復刻版。羲和是典型的昭華氏族女子的模樣,以“美人在骨不在皮”聞名,即便素面朝天,披頭散發,也依然有印刻在骨子里的高貴神女氣。而且,此時尚煙不同彼時,已不再是小時那個自戀的尚煙大小姐。卸下了“沒有人比我更懂我的美貌”的包袱,只要不開口說話,她便是靈動仙氣的少女,宛如婚前的羲和再世,以至于看過她的學生飛速叫來了其他人,上百個人全都在討論她,轟動得不要不要的。
但她現在逆反心重得離譜,只要開口說話多一些,便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諸多關于尚煙的贊美,紛紛傳入了雁晴氏和芷姍的耳里。母女倆臉色都不太好看。
更為火上澆油的是,學堂祭酒是個女的,也禁不住搖頭道:“打在飛云學堂供職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等奇景。葉刺史,您的閨女可真是太美了。”
其實,祭酒沒提是哪個閨女,但葉光紀看了看尚煙,居然忽略了芷姍,只滿心都是羲和昔日的音容笑貌,嘆道:“那是你沒見過煙兒她娘?!?
雁晴氏臉上沒什么動靜,心里早已快炸開了鍋,再聽見人群里一直傳來“好看啊”“太美啦”“這是什么神仙血統啊”的驚嘆聲,她終于忍不住了,沖尚煙丟出一個不冷不熱,不咸不淡的眼色:“我們煙兒自然是美的,所有能力都長在臉上了。唉,我們姍兒容貌普普通通,我只能把她培養成才女,讓她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呢?!?
她這樣說,原是明褒暗貶,明貶暗褒,希望祭酒說芷姍也美,姑娘家更要秀外慧中。誰知,祭酒最不喜學生家長如此說話,道:“生成葉大小姐這樣,確實,才藝已不再重要了?!?
雁晴氏氣得要命,消化怒氣也沒成功,只酸酸地道:“煙兒美是美,只是不知生得像誰?!?
葉光紀皺了皺眉道:“什么意思?”
雁晴氏連忙道:“哦,夫君,我沒別的意思。煙兒整體自是像她娘的,只是她下半張臉,也不像你,也不像他娘,還真看不出來像誰。”暗指尚煙是羲和與野男人生的孩子。
葉光紀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其實,尚煙下半張臉生得像她外祖母,但葉光紀對羲和娘家一直頗有成見,所以不太樂意在此提起。
祭酒看了一眼一臉迷茫的尚煙,笑道:“昭華神女血統高貴,想來是有一些我等凡女難以揣測之處。”
“那是自然高貴的?!毖闱缡献I笑道,“高貴到全家都反對煙兒她娘嫁給我夫君呢。我把夫君看得比天還高,可他們……嘖嘖,不怎么看得上他。好在我們夫君大度,不曾與他們計較,至今依然懷念故舊呢?!?
“夫人,你今天話太多了!”葉光紀呵斥道。
“是,賤妾惶恐,不多話了?!毖闱缡系纳駪B中,無一絲絲惶恐之色。
尚煙察覺到了雁晴氏話里的惡意,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但又不知如何反擊,只一聲不吭地瞪著地面,直至事情辦妥,與父親一同出去。
見他們走遠了些,雁晴氏輕輕笑了一下,不疾不徐地回頭,對祭酒道:“尚煙她娘呢,再是高貴,也沒了好些年了。加上昭華氏衰落,這孩子確實可憐。作為現任刺史夫人,我不介意養她,但她若礙著我女兒的前途……”她把芷姍往身側攬了一些,又慢慢巡視學堂里的裝潢,見祭酒臉上有了懼色,便不再說話,微笑著帶女兒款款離去。
葉光紀翌日還有公務要辦,當夜便要趕回九蓮,所以讓兩名嬸子留下來照顧兩個女兒,將她們安頓在梢頭的樹屋客棧,第二天帶女兒去整理宿舍。
尚煙回去收拾房間時,一個虛弱無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小姐,我來吧……”
尚煙回頭,見門口站了一個矮胖婦人,面容骨骼清奇,眼神呆滯,說話總是少一口氣,絕癥病人似的。她是家中的仙族下人云嬸,不,確切說,是下人中的下人。只因摔碎碗盤、剪壞盆景、毀容式菜肴,都是她的拿手好戲。
雁晴氏數次想將云嬸逐出家門,葉光紀都以云嬸家有老母、孩子需要錢為由拒絕。為此,雁晴氏跟兒女還有尚煙抱怨:“你們爹爹那新神族的劣性,我看是改不掉的了?!敝杆c下等人總有同病相憐之感。語氣之中,無不鄙薄。此類抱怨,時常有之。起初,尚煙還有些驚訝。因為曾經在羲和口中,葉光紀根本就是個完人;到了雁晴氏口中,葉光紀好似方方面面都配不上她。只是,雁晴氏說得多了,尚煙也便聽慣了。
此刻,尚煙看了云嬸一會兒,萬分無語:“……是誰讓你來的?”
云嬸道:“是夫人……”
“雁晴姨娘讓你來服侍我?”
“是的……”
“服侍多久?不會陪同整個修行吧?”
“是的……”
“那是誰服侍芷姍?”尚煙抽了抽嘴角,“你先別說,讓我猜——是瑜嬸,對不對?”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