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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妃道:“賢妃娘娘這話可就錯了,這宮里一撥舊人去,一茬新人來,年年更新換代,即便是如賢妃娘娘這般待了三四十年,恐怕也未必能將人人都記得清楚,賢妃娘娘,我問你,宜春院有個會給小宮女兒看病驗身的老嬤嬤,她姓什么?”
賢妃一愣,道:“姓蔡,蔡嬤嬤有一手好功夫,一副慈悲心腸,常得小宮女們夸贊,宮里誰人不知?良妃娘娘真是小看我了。”
巧了,這人我就不知。
良妃道:“賢妃娘娘說錯了,那嬤嬤姓賴,我宮里的小菊就曾得過賴嬤嬤相助,至今仍對那賴嬤嬤贊不絕口呢。”
巧了,這賴嬤嬤我也不知道。
賢妃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道:“怎么可能……許是這兩個姓太過相似,那嬤嬤自報姓名時口齒不清。”
良妃又要開口,淑貴妃道:“好了,宜春院有兩個嬤嬤常給小宮女看病驗身,一個是賴嬤嬤,一個是蔡嬤嬤,太監堆里還有個許太監,也是差不多的人物,有很多宮女都受過蔡嬤嬤和賴嬤嬤的恩,她們原先是前朝錢太后召進宮的女醫童,本是要升作醫官的,但后來皇上登基,她們倆不愿出宮,便留在了宮里,負責調教新宮女,看病驗身并非她們的本職,賢妃原就不是管這個的,不知道也很正常。”
對啊!
我又不管這個,不知道才正常。
看來以后有的學了。
真令人頭大。
不過這許太監我是聽過的,而且聽過兩次,一次是聽順子說,他剛入宮時曾因除根不盡,病了一次,萬分兇險,被許太監救了下來,還有一次是孔樂說的,說是許太監曾有一回不小心治死了人,那人的父母不知為何得了消息,跑去衙門鬧事,許太監好心反惹一身騷,險些就要一命換一命了,最后是李皇后派人出面,從中調停,許太監花半年俸祿了結了此事,沒過多久,幾個太監犯了事被發落,空出來兩個管事太監的職位,許太監便頂了上去,雖說這是許太監很得人心的緣故,但有不少人傳言,這是因為許太監行事對了李皇后的胃口,許太監破財消災,李皇后便做主讓他升官發財。
這許太監至今仍好好地做著他的管事,并未被上位的淑貴妃洗下去,想來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淑貴妃讓我抄賬本,而且還是抄三遍,我自然要問一問抄賬本的期限了。
我道:“淑貴妃娘娘,不知這賬本最晚應于何日抄完?”
淑貴妃道:“德妃從前常常抄佛經祈福,想來于抄寫一事很有心得,就在三日后的上午把抄好的賬本送到馥芍宮吧,待本宮看過后,會傳你過來。”
“是。”
呵呵。
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我這幾日除吃飯睡覺外什么也不做,就剛好能抄完,旁人的字跡與我不同,淑貴妃既然會看,我也不能找人代筆。
淑貴妃到底是貴妃,官大一級壓死人,良妃也不能說什么,我無可奈何,只能應下。
良妃送我到青藻宮,我實在不愿這么快就面對那堆密密麻麻的賬本,便先讓阿柳上了茶,與良妃馮靜儀坐在一處喝茶。
馮靜儀不明所以地翻開一賬本,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種極其復雜的表情,那種表情難以用詞匯概括形容,介于震驚與空白之間,仿佛她看到的不是字,而是什么擾人心神損人心志的新奇事物。
馮靜儀很快就丟開了賬本。
“這什么鬼東西?寫得這么小又這么零碎,還這么不知所云。”
我苦笑道:“這是賬本,淑貴妃讓我抄三遍。”
良妃奇道:“你沒見過賬本嗎?你從前在家都不用學管賬嗎?”
馮靜儀道:“管賬要么是生母教,要么是嫡母教,我生母自己都不會管賬,嫡母……呵,算了吧,我祖父祖母也不待見我,而且普通人家的賬本字不都挺大的嗎?”
良妃道:“宮里的賬目若也像普通人家那樣用大如斗的字寫,只怕這三本賬本得變成三十本,而且這只是某一年宮中的總賬,還有六司分賬,六司各部的細賬,全都得留著,年年都得查,起碼得留三十年才能清,要是不用小楷,光近三十年的賬本恐怕就得堆滿幾間屋子。”
第115章 賬本
我和馮靜儀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面,一齊搖搖頭,我只覺得有些窒息。
馮靜儀道:“那良妃娘娘可知,淑貴妃給枸枸的究竟是哪一年的賬本?”
良妃沉默片刻,道:“是四皇子離世那年后宮的賬本。”
于是馮靜儀也沉默了。
四皇子之死,也有馮靜儀添的一把火,雖然這火沒有她也會有別人添,但馮靜儀終究還是個有良知的人,淑貴妃本與她無冤無仇,她卻助了那殺子惡行,無論如何,四皇子之事,都將是馮靜儀心里的一根刺。
良妃又道:“德妃,你看看這賬本。”
我便翻開看了眼,道:“怎么了?”
良妃道:“你看這字,是不是很漂亮。”
我一愣,仔細地看了看那賬本上的字,馮靜儀也湊了過來,片刻后,馮靜儀道:“這字確實寫的漂亮。”
何止是漂亮。
雖然抄賬本用的是最樸素的小楷,雖然我并不擅書法,但我好歹也是正經請先生教過、正經臨過字帖習過字的人,自然能看得出,這字頗具名家之風流,這字的主人是個有功底的。
不過有趙錢兩位太后在前,女官地位提高,女官中本就人才輩出,各有所長,甚至有大家閨秀父家倒臺沒為官奴,入宮后升至女官的,能在賬本上看到這樣的字,倒也不奇怪。
“也不知是哪位女官做的這賬本?這一手好字,怕就是這位女官安身立命升官發財的本錢了。”
良妃道:“不是,這是淑貴妃的字。”
我翻到那賬本的最后一頁,字卻依然是那樣,端正清秀,未見潦草,理論上說,抄這樣一大本賬本,到最后是會心緒浮躁的。
馮靜儀嘆了口氣,道:“這可真是……”
良妃道:“李氏禁足期間,淑貴妃把宮里前十年的賬本都翻了出來,翻看了許久,一件一件的挑錯,恨不能把李氏踩進泥里,最后賬本被翻得慘不忍睹,淑貴妃便自己動手抄了一份,許是已爛熟于心,這才沒再翻。”
我想起淑貴妃新上任時的幾把火,道:“李氏從前統領后宮時,好像有不少漏洞?”
良妃道:“那是自然,畢竟當時太后還在呢,有太后在,皇上又是個孝子,這統領后宮之權便得一分為二,而且太后與李氏的觀念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