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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需要等。
第113章 兵家之事
我等了許久,等到合春園的桃花都謝了,才終于等來了第一封家書。
三皇子說,他們抵達契丹時,正好趕上了契丹叛軍襲擊,三皇子直接帶兵俘虜了一些契丹士兵,分開審訊后,殺了幾個不聽話的,由剩下的人帶路,抄了一批契丹叛軍的老巢。
“陳娘娘,我見到了周大人,他右手受了傷,又帶傷攜曦姐姐趕路,軍醫說他日后會落下提筆不穩的毛病,曦姐姐的孩子很漂亮,眼睛非常像曦姐姐,周大人說孩子叫阿念,我抱了她,可是她哭了,周大人說是因為我身上帶著血腥味,我很快就會找到曦姐姐的尸身。”
我思索片刻,便去問了良妃,在給三皇子的家書里提了些照看幼兒的注意事項。
荷花開得正盛時,軍中奏報并三皇子的家書一齊送到了皇上的病榻前,尤安將我的那份家書送來了青藻宮。
三皇子在尋找二公主尸身時,意外碰見了四公主一行人,四公主已產下一女,仍然活著,身上只有幾處擦傷,但神情憔悴,母女皆身體虛弱。
契丹王中了毒箭,至多還剩半月壽命,他已將全部勢力轉交給三皇子和四公主,并留下詔書,如戰事過后,契丹國存,則將契丹王之位傳于娜娜公主之子,但需尊四公主為契丹國先母,尊四公主之女為契丹公主,且不得苛刻四公主的吃穿用度,不得干涉四公主的居住地。
娜娜公主之子在其前夫手里,其前夫是主戰派叛軍一員,娜娜公主在契丹王攜家眷逃亡時,為令四公主順利生產,誘敵追趕遠離四公主藏身處,最終落入叛軍手中,折磨至死。
十年前娜娜公主翩翩起舞的場景猶在眼前,未曾想,這位天真爛漫的尊貴公主,最后竟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戰事之殘酷,實在令人心驚膽寒。
四公主平安找回,良妃欣喜若狂,主動找到皇上,要求寫一封家書給四公主,皇上也很高興,據說當天連藥粥都多喝了一碗,原先我們以為二公主和四公主都沒了,如今四公主仍然活著,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好消息了。
良妃先是找我道了謝,送了一堆奇珍異寶,又去了趟城皇寺,據說是還愿,還順便為三皇子祈了個福,委托了一位修行者為慘死的二公主和娜娜公主超度。
從三皇子的家書來看,其下筆措辭皆從容不迫,契丹的戰事應當整體還算順利。
我稍稍放下心來。
今年的中秋宴和千秋萬壽宴都沒辦,據說一是因為皇上纏綿病榻,不愿消耗精力在宴飲之事上,二是因為……
“皇上說,契丹之戰還沒那么快結束,秋奏未到,各地糧食收成情況不明,皇室后宮應節儉行事,少干那鋪張浪費的事——不過你放心,至少今年之內,我不會讓三皇子在糧草上短缺的。”良妃道。
我起初還沒明白良妃這話的意思,畢竟良妃她爹是刑部尚書又不是戶部尚書,就算是,天下的糧草也不是屬于戶部的呀。
不久后,江北郡郡守上書,表示今年江北郡大豐收,江北郡離契丹較近,江北郡的富商富農受以三皇子為領軍的邊關戰士庇護,十分感謝邊關戰士保家衛國,自愿捐贈糧草物資,由江北郡水商直接運到邊關。
我這才想起來,二皇子的王妃正是江北郡郡守之女。
江北郡富商富農有多少是自愿捐贈我不知道,但能讓有錢的平民割肉,良妃的親家——江北郡郡守一定是出了不少力的。
皇上甚喜,贊江北郡不愧為大寧糧倉,還提筆寫了緞書給江北郡眾富戶,算是一個褒獎。
同時,趙方清提出,皇上應下令禁止其他各郡縣效仿,否則各郡縣官吏有樣學樣,若是本地不夠富庶,很容易激起民怨。
皇上欣然照做。
我道:“也不知良妃是怎么說服江北郡郡守為她干這種事的。”
馮靜儀道:“畢竟,良妃和江北郡郡守都是聰明人。”
“嗯?什么意思?”
馮靜儀喝了口茶,笑道:“枸枸,你有摹畫過咱們大寧朝的地圖嗎?”
我一愣。
“當然畫過。”小時候聽先生講課無聊時,我畫過大寧朝地圖、京城地圖、松江郡地圖、陳府地圖……
我猛地想起來,江北郡離金沙縣近得很,正所謂唇亡齒寒,戰地流民的日子可比大寧糧倉本地居民要慘多了,江北郡上至官吏,下至百姓,無論如何都是會支持邊關軍隊的。
想通了這個關竅,我忍不住搖搖頭,道:“反正我祖父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做這種事的,江北郡郡守頗有遠見,只是天意難測呀。”
馮靜儀道:“正是因為天意難測,江北郡郡守離京萬里,良妃卻是皇上的身邊人,正所謂油柴遇火星——不著才怪呢。”
滿目枯草的蕭瑟之際,三皇子又送來了家書。
三皇子說,娜娜公主的叛軍前夫因同伙折磨了娜娜公主,勃然大怒,視此事為奇恥大辱,帶兵偷襲了折磨娜娜公主的那伙人,而后雙方交戰,娜娜公主的前夫投奔了大寧朝部隊,殺盡那色迷心竅的軍隊后,直接占了一綠洲,宣布脫離契丹王庭,保持中立。
我看著三皇子龍飛鳳舞的字跡,仿佛能隔著家書,瞧見三皇子幸災樂禍的笑容。
信封內一共有兩張蠟紙,似乎是在不同的時候寫的,另一份家書字跡較為鄭重,三皇子說,周然已經帶著女兒阿念和二公主曦的棺槨到了江北郡,四公主將契丹王和娜娜公主的尸身埋在金沙縣大漠中后,帶著孩子與周然同行。
“周大人說,待小阿念滿一周歲,他便會啟程回到京城。”
良妃很高興。
三皇子這場仗打了一整年。
我已二十九歲,望著窗外貴如油潤如酥的綿綿細雨,默默數著日子。
皇上在快過年時大病了一場,險些就沒能熬過去,幸而太醫院啟用了突厥特產的一種續命草。
之所以說是啟用,是因為這續命草先前一直封著,直到皇上真正要熬不過去時,太醫才用上了。
據太醫說,這續命草既有延年益壽之奇效,也有長期服用可致死的奇毒,且若在同一人身上,這續命草的效果會逐漸減弱,要起續命的效果,就不能停用,且得加大劑量,否則服用者將病痛纏身,死時極為痛苦。
我道:“這續命草的名字取得還真形象,續命草,續命草,所謂續命,快沒命的人才要續命,這簡直是為將死之人量身定做的草藥。”
良妃道:“說起來,這續命草在突厥還有一個傳說,說是有一采藥女在雪山攀爬時,意外落入懸崖下的仙池內,見著了雪神之子的身軀,雪神之子對采藥女一見鐘情,不料雪神阻攔,在采藥女下山時故意雪崩,采藥女奄奄一息之時,雪神之子化為續命草,生長于采藥女身畔,欲以命換命,采藥女不忍愛人死亡,沒有服用續命草,雪神之子悲痛怨恨中,便令這續命草帶了奇毒,使服用者遍嘗糾結不舍之痛,恰如情愛之苦楚。”
馮靜儀道:“這故事還真是離奇得可以,我懷疑突厥每一種草藥都有個神神鬼鬼情情愛愛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