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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逢源,夾縫求生。
她剛來時,徐啟夏拿不準她的主意。
生怕她再謀害了病榻上的人。
但是顧及著千絲萬縷的復雜關系,他又未曾明說。只是搬出齊塢生做那保命符——「陛下不愿讓您得見病容。」
齊塢生不會說這樣的話。
這話只能是徐啟夏用來蒙混過關的托詞。
而等她看了密詔心下動容時候,他又松口讓她見到人了,還吩咐宮人把那盆冷透的水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
明擺著是讓她多少照顧幾分,就算是做做樣子也好。
這樣又在帝王心中邀了一筆功勞。
他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太好,原先跟著先帝御前的黃德全時絲毫不見此人這樣玲瓏剔透的乞巧心。只是默默當著師傅身邊最啞巴的徒弟。
想到這,她只能感嘆齊塢生的眼睛實在毒辣,能將這樣的人收為己用。
美人打量著徐啟夏低眉順眼的樣子,卻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電光火石之間,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眼神中滿是訝異。
漫天風雪、蒙著黑布的宮燈。
跟在身邊的永秀、等在中宮外的御前太監們。
兩年前已經被模糊的記憶突然涌入腦海,無數個原本陌生的人臉變得具象,光影明暗交錯,但是其中一人的臉此刻無比清晰。
宮變前夜,黃德全親自領路帶她處理了周皇后。
“……你,是不是見過我?”
秋儀下意識看向床上昏迷的男人。
他高大的身軀已經消瘦許多,裸露在外的傷口上還滲著鮮血。也許是他本就年富力強,此刻如忽略那厚重的血腥氣,他只像是沉睡了一般。
徐啟夏笑呵呵地說:“娘娘近在眼前,怎么會沒見過?”
他并沒有正面回答。
秋儀搖頭還想說些什么,只見那打水的宮人將新的水盆已經送至殿中。
她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慮。
如果徐啟夏真的是宮變那夜跟在黃德全身后的那個徒弟,那么他有一萬次機會可以告訴齊塢生她的去向。他沒有任何理由裝作什么也不知道,而并未像新帝邀功請賞。
將手放進水中投洗帕子,那滾燙的水染紅了她的手指。
齊塢生躺在那里,眉眼間的樣子和記憶中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她好像很久沒有如此認真地瞧過他的容貌。
多年前在永寧殿,他練劍時傷到了自己。她就每夜點上小小的宮燈走到偏殿,等推門而入的時候再將燈火熄滅,免得驚醒了睡夢中的小孩。
可是直到元宵驚魂的那夜,齊塢生才告訴她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那時候沒有光亮,她就只能摸索著將帕子放在他的額頭。
白日里她和皇后斗、和太子斗,滿心滿眼地想著如何活下去,所以也沒有仔細端詳過十九殿下的樣子。
唯一記憶深刻的就是那黝黑晶亮的眸子。
總是盯著她,像一條呆笨的小狗,走到哪就跟到哪。
后來的這些,怨恨和慌張恐怕占據了上風,她也忘了去看看自己那么用心養的孩子現在長成了什么樣子。
周氏當年唯一的嫡女是何等的風華絕代,她唯一的兒子也自然不會差到哪里去。
只是世人都過于在乎他的出身,又畏懼他鐵血強硬的手段。
這位君主英俊的相貌倒是少有人提及。
秋儀撩開他額前的碎發,將帕子洗了又洗,最后確定不會燙到之后替他放在了額頭上。
等到安靜地做完這些,她就輕聲慢步走出殿外。
徐啟夏和一輛馬車已經恭候在那了。
美人被扶著上了馬車,回身看去巨大的勤政殿端正地矗立在那。所有的建筑棱角分明不見絲毫溫度。更不要說有絲毫的憐憫可言。
有人生死未卜,有人擔驚受怕。
但是這座諾大的皇宮中沒有一人是因為真的擔心帝王的生死。他們只是不想再經歷一次變革,不想落入混亂的交疊之中。
宮里的人,最少見的是真情,最不重要的是真心。
她想放下簾子,徐啟夏卻突然抬頭對上她的眼睛:“娘娘沒記錯。”
“奴才確實在一個不該見到娘娘的時候……見到過您。”
秋儀的眼神暗下來,她的神情躲在陰影中看不真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