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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先告退了。”
凈塵踏出門去,國寺中少了平日往來祈福的香客,此刻格外安寧肅靜唯有飄落下的葉子落在地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他嘆了口氣,默念了兩遍清心咒這才壓下內心的不安與煩悶。
當日貴妃娘娘雪夜上國寺求救,他顧及師父的話并沒有開門放人進來。
而一念之差,才招致今日這種種禍端。
到訪的客人是如何的狼子野心凈塵已經參破,憑著君王對娘娘的在乎,此人怎會輕易放過握在手里的質子。娘娘多少會受些苦楚。
凈塵回到自己的禪房,心卻總也靜不下來。
香爐中有檀香緲緲,落地如水。
他望著那煙,又想起永敘五十四年的那場荒謬的沖喜冥婚。
——是國寺中人的一句話將本來置身事外的她牽扯進這渾水之中。
出家人本該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唯獨她,他們虧欠了太多。
這住持之位是當今圣上親口所賜,本意是嘉獎他的”識時務“。但“時務”二字猶如萬重枷鎖在身,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當日是如何冷眼旁觀著一切。在一墻之隔的地方眼睜睜看著她羊入虎口。
這住持的袈裟與禪杖就好像是明晃晃的嘲諷質詢,拷問著他用旁人的命運換來了什么。
凈塵嘆了口氣,“阿彌陀佛。”
“國師大人。”
見到自己想見之人終于現身,太子眼中終于產生了一絲興味。
國師沒有居于上首,反而跪坐在了殿中的蒲團前,對著高大的神像拜了下去。
他并未回話,殿中只有他手中一串黑色紫檀玉做的珠子在碰撞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太子見狀起身,猶豫片刻之后也跪坐在了國師身后的蒲團上。
“國師仁善,必見不得這天下疾苦?!?
太子拜了下去,低聲說道。
國師半闔雙目,反問;“天下人何苦之有?”
齊塢生上位之路并不光彩,在位期間卻無大過而多恩澤。
百姓愛戴、臣子敬佩,何來疾苦一說?
太子微微一笑。
“卑賤之人魚目混珠,攀得本不屬于他的權勢富貴。天命不佑,德行大虧?!?
“若將錯就錯,上蒼只會降罪于齊國。置黎明百姓于水火?!?
史書由贏家起草定論,真相與否并不重要。若是國師能助他一臂之力,有國師箴言,民心所向只不過是時間早晚。
國師手中的珠串慢慢轉動了一圈。
空曠的佛堂中傳來一聲輕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上蒼可不會輕易降罪人間?!?
他微微側頭轉身看向太子有些不虞的神色,慢條斯理地說:“恐怕到時兵變京城禍亂四方的,是太子殿下您……”
被點破意圖,太子卻并未發怒。
將話原封不動圓了回來:“國師仁善,怎會愿意見到這天下疾苦?”
國師嘆了口氣:
“殿下此話,倒是有道理?!?
“不過……”
他話鋒一轉。要說這天下歸屬尚未定論,國寺更想隔岸觀火等一切塵埃落定。
“若殿下事成,國師會為您批命?!?
“說您真龍騰飛,理應為尊?!?
國師雖然沒有立即答應,但是到底松了口——今日的目的達成了多半。
太子笑笑:“多謝國師大人。”
徐啟夏繃著勁,幾乎是將腳步聲壓到了最低。
旁人道圣上冷靜自持臨危不亂,幾乎是瞬間將局勢穩定了下來??墒切靻⑾男闹袩o比清楚朝中如今還能正常運作是眼前人熬了幾個夜的心血所保住的。
局勢平穩,所有人心中都踏實不少。
而圣上心中最隱秘的擔憂,那不能暴露于人前的軟肋……其實還尚未解決。
總領太監望著桌案后似乎在閉目養神的帝王,猶豫是否要將手中的東西送上前去。這信中內容就連他看了也于心不忍。
誰知就是這么一愣神,御座上的人已經睜開了雙目。
其中清明一片,眼底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