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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陰魂不散。
寬大的官袍隱去了穿著之人消瘦的身軀。
她輕低著頭行走在別院回廊中,腳步急促、裙角翻飛。
秋儀是被隨從帶著哭腔從國庫清點處叫回來的,對方在此處鬧了一個晌午就差躺在地上打滾撒潑,口口聲聲要見朝廷官員。
她走的極快,卻十分平穩。
腰間掛的玉佩并為發出劇烈的聲響,只是偶爾輕撞在一起有細膩的嗡鳴聲。
別院中的人已經鬧了許久,此刻一大群人圍在左右卻也拿不出主意,看到秋儀到場后幾乎是立刻松了口氣:“司制大人到了,參見司制大人!”
被圍在其中的是一個穿著短衫的男人。
她微微皺眉。
短衫男人?
秋儀所負責的絲織品全部是繡娘制作完成,因著女子聰明伶俐、細膩入微,在學新奇事物時總要更快些。出海貿易所制件件精益求精——女兒家的心性情緒更為穩定,交由繡娘們來辦也妥貼些。
算來算去她所負責的無一人為男子。
而此人穿短衫,多半為了方便行走。普通百姓為了苦力干的多些而選擇了不影響活動的衣裳,因此這人又不會是其他精工細作的男子傳人。
可若是建造出海所用船只的長工……她又并非是掌管船舶建造的官員。
乍一打眼她分辨不清來人的身份,微微頓了下沒有開口。
誰知她這一沉默,反倒讓那男人挑起了理:“怎的是個女人?!”
他已經鬧了許久,此刻正在太陽底下汗流浹背。有些粗糙潦草的面容黝黑,此刻張牙舞爪倒并不駭人,只是有些好笑。
旁邊人連忙說:“這是司制大人,圣上欽點的女官。”
秋儀上前一步,攔住想繼續開口的隨從,語氣古井無波:“你要見朝廷命官,官府自有冤鼓。為何到國庫鬧事?”
“國庫害我,我自找國庫!”
秋儀被逗笑了:“哦?國庫如何害你。”
“你們害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樣的冤屈難道還不能找上門來嗎?圣上英明神武,難道允許你們在天子腳下為非作歹嗎?”
這人有趣,張口便是滔天的憤怒委屈,不細說內情卻滿口的仁義道德天子君威。
好像說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卻又好像什么都沒說。
秋儀瞥了眼在場的主事,那人低聲回話:“您先前幫著帶走安頓的繡娘是這人的妻子。”
美人聽了這話,突然想起半月前的一樁事來。
她將刺繡的技藝傳給那些民間繡娘后會在每月末前去收回成品,做了多少件就換得多少酬勞。但是有一家卻遲遲沒有收上來。
她派人去看,才知道那繡娘被賭棍丈夫打傷了手,臥病在床沒能如期繡好。
那女人淚眼婆娑地哀訴丈夫急用現錢,得知月末才能和官府換時搶走了她做好的所有繡品拿去集市上賤賣了。她跑去理論,卻反倒被打的遍體鱗傷。
秋儀聽后,只差人去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是想繼續挨打,還是想繼續這營生?”
如今看來,這男人是沉迷賭術半月才歸家——到今日才發現妻子已經離去。
她想起這樁事來,心中也有了底。
“你游手好閑成日流連那賭錢之地,妻子做事養家卻反被你毆打辱罵。她離開是你不中用,與國庫何干?”隨從看不得這樣的男人,忍不住先開口。
“若國庫不教她手藝,她哪有本事跑的了?”
男人振振有詞,眉宇間的尖酸憤怒幾乎要化成實質。
秋儀看著他跳腳的模樣只覺得荒謬疲憊,轉身欲走。卻不想那人發了狠,抓起一塊地上的石頭就砸向她的身后。
侍從眼疾手快擋了點力氣,但是那石頭裹著的土塊到底濺到了美人身后。
她頓了下,轉身詢問:“你想要什么?”
“我要女人!和一筆錢。官府害我沒了婆娘,我何其可憐啊……”男人看她不再繼續走了,以為她是怕了。一邊抹著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偷偷打量著這頗有幾分姿色的女官。
秋儀微微一笑:
“拉下去閹了。”
“凈了身,也能學門手藝和國庫換點錢。”
美人眨眨眼:
“這天下若是沒有你要的賢妻良母,你自己便去做賢妻良母。”
徐啟夏打量著圣上的臉色,心中止不住地后怕。
司制是從六品官員,自然免不了要親自處理這些和勞工們相與的事。今日是一塊石頭,明日恐怕就是刀子。離了皇宮沒有侍衛和暗梟,一個不小心就會出事。
就算事后能按照大齊律法懲處了,可人傷了圣上只怕要心疼的發瘋。
圣上親臨國庫,眾人雖驚訝卻也有所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