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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盼夏進了廁所。
男廁女廁都是分開的,白色的小門,不是馬桶,和學校衛生間的一樣。這地方隔音效果應該不太好,她起初還能憋著不發出聲音,后來收不住了,一想到外面葉迦瀾有可能聽到這動靜,她就羞臊到不能直視對方。
青春期的人都這樣,誰不想自己在對方眼中是不食五谷雜糧、不需五谷輪回的“完美形象”,可惜她還是人,沖完水后,還是得硬著頭皮出去。
葉迦瀾開了水龍頭的水,調好溫度,放出讓她洗手。
“這里條件是不如那邊,”葉迦瀾低聲說,“你忍一忍。”
許盼夏搖頭:“這里已經很好很好了?!?
她怎么和葉迦瀾講?講她小時候和媽媽租過一段時間很便宜的那種房子,城中村,衛生間要共用,做飯的地方也是共用,一間房子是臥室也是吃飯的地方也是學習的地方,處處都塞得滿滿當當。可是現在想起來卻這樣懷念,感覺只要有媽媽,再不舒適的地方也能變成溫馨的家。
她們擁有著彼此,在狹窄的小房子里相依為命。
后來搬離那個地方,也是因為許顏發現,房東家那個上初中的男孩,會悄悄地藏在廁所邊緣,偷看許顏上廁所,甚至想用糖騙了許盼夏往他房間里去。
許顏沒怎么說過許盼夏“笨”,只可惜地感慨她“沒有遺傳到我的機靈勁兒”。尤其是這件事后,許顏抓緊時間給女兒進行了兩性教育知識,幾乎掏空一個母親貧瘠的知識儲備。
許盼夏不怕吃苦,她想媽媽。
兩個人重新穿過老人引以為傲的客廳和餐廳,回到樓上臥室,許盼夏脫了衣服躺在床上,花了好久才入睡。再醒來的時候,太陽穿過明晃晃、亮堂堂的玻璃窗,窗簾半掩,她爬起來,拉開窗簾,呆呆地看著外面的好景色。
要是媽媽在就好了。
許盼夏極其不能適應、也無法一個人應對這里的生活。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葉光晨對外介紹許盼夏,都是以“繼女”這個身份。許盼夏默不作聲,聽著葉光晨笑著說謊,他說自己和許顏已經領了證,沒大辦,因為都是二婚……
就連許顏的身份,葉光晨也貼心地給予遮掩。只說是在杭州工作時認識的同事,說許顏前夫出軌、所以許顏離婚……
許盼夏發現原來大人都這樣會說謊。
無論如何,這些謊言總比“許顏也不知道許盼夏父親是誰”要來得好很多。葉光晨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只有一堆堂兄弟,個個生的也都是小子,在這種情況下,女孩兒許盼夏便顯得格外出挑。爺爺也喜歡她,念叨著家里面總算有個丫頭了,熱情洋溢地給她塞紅包,用口音重的普通話讓許盼夏拿著這些錢,去買些“好好”吃。
許盼夏上午見了一圈親戚,頭昏腦脹,分不清哪一個是哪一個,唯獨記得大家都很熱情,熱情得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中午一塊兒吃飯,葉迦瀾坐在她旁邊,再度低聲提醒她,那邊的是誰誰誰,旁邊的又是誰誰誰……
許盼夏依照著稱呼乖巧地叫。
越是過年,客人越多,有爺爺之前的學生,也有一些晚輩。下午,葉光晨在下面招呼客人,葉迦瀾是他兒子,一定也要跟著。許盼夏不用在這里,爺爺親口“赦免”,讓她不用在下面見親戚朋友客人,而是去二樓寫作業。
二樓有一個大房間,裝著爺爺和葉光晨幾十年來所有的書,新的舊的,搬家時候也不丟,都整整齊齊地收在這里。還有個大桌子,許盼夏寫完了一張英文試卷,眼睛發酸,站起來搜書架,想要找本合心意的書看。
剛才她給許顏又打視頻電話,被拒接了,但許顏很快又打了電話過來,聲音倦怠地告訴她,媽媽昨晚熬夜了,現在很困,還在睡覺,等晚上再視頻。
許盼夏答應了。
百無聊賴的許盼夏轉悠了兩個書架,仍舊沒有找到合眼緣的書籍。這里面很多書要么就是太舊了,要么就是她完全不感興趣的武俠小說大部頭。好不容易,許盼夏瞥見書架角落里塞了一本書,書脊超里,外面對著她的書頁展開的面。
許盼夏心里面好奇,伸手去拿,書被壓得時間久了,沉甸甸的,咬牙用力,好不容易拽出大半個角,后面突兀一聲:“你在看什么?”
許盼夏被嚇得手松開,那本被抽了半拉的書就這么倔強地犟在書架上。
葉迦瀾抽了書,對她說:“你想看什么就和我說,我小時候在這里住過,這里的書我都看過好幾遍——”
葉迦瀾低頭看著手上的書。
《隋煬帝淫·辱妹野·史》
他啪地一下合上書,重新放回書架,冷靜:“——這本除外?!?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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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許盼夏(十三)
書房是爺爺無事時常來的地方,打掃得也干凈,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淡淡的、書籍特有的味道,并不難聞,像陳舊的紙張,還有些防蟲蛀的樟木氣息。白羽絨服的葉迦瀾握著那本紙頁薄脆泛黃的書,難得在許盼夏面前展露出狼狽神態,不自然地將那書重新塞回去:“……都是以前的老書,沒什么好看的?!?
許盼夏也說:“對對對,沒什么好看的?!?
她也臊,臉通紅。
葉迦瀾盡量強行裝作若無其事:“我記得這邊還有一些雜志,可能有你感興趣的……”
輕飄飄的,要將這件事一筆帶過。
——否則還能怎樣?許盼夏早就惶恐不安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這個年齡段的女生都和她一樣,下意識感覺身邊人都和“性”是分離的。好像他們都不會去看一些描寫性的文字或者圖像……
她也慌亂,手腳不知該往何處放,懦懦跟隨葉迦瀾離開。但等人離開后,許盼夏掩上門,又悄悄拿了那本書看。
就像做賊一般,許盼夏偷偷摸摸地展開書讀。直覺提醒她,葉迦瀾應當讀過這本書,不然不至于耳垂紅成那樣。她一半是好奇,一半是震驚,將書壓在另一本雜志下,一頁又一頁掀開,慢慢地讀。
果然文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