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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的是,房子的構造有些不太合理,最深處兩間臥室是相連的,最里面的那個向陽,有空調,外面的那個在背陰面,沒有空調——而想要進向陽的臥室,必須要從外面的臥室經過。
而分隔開兩個臥室的,也不是門,而是一個棉質的擋風隔簾。
許盼夏聽不太懂他們當地人的方言,局促不安地捧著爺爺遞給她的水杯,低著頭,聽這個家里的男性成員嚴肅地討論該怎么安排她的住處。
朦朧中,只捕捉到一些易于辨認的字眼,比如“和他爸睡”“咱爺倆一間”之類的詞語。
糾結中,葉迦瀾忽然出聲:“讓夏夏睡里間,我睡外間吧。”
他說的是普通話,許盼夏也能聽懂。
許盼夏抬頭看葉迦瀾。
旁邊的葉光晨看看許盼夏,又看看葉迦瀾,說:“不行,你一個男的。”
他用的是方言:“你又不是她親哥。”
葉迦瀾平靜和自己父親對視,他很坦蕩:“我真拿夏夏當妹妹。”
這話一說,葉光晨也不好說什么了,他皺緊了眉,還是點頭:“……行吧。”
就這么早早定下。
時間還早,葉迦瀾和許盼夏一塊兒,將床上的被褥搬出去晾曬,再抱回來,鋪好。晚飯自然是和爺爺奶奶一道吃的,做的菜偏咸,醬油用得多,許盼夏有些不太適應,但還是努力吃掉了一整個奶奶蒸的大饅頭,胃都被脹得滿當當。
晚飯后,許盼夏去了一樓的浴室,開著浴霸哆哆嗦嗦地洗完澡,又穿了厚厚的衣服回樓上,打算睡覺前,葉迦瀾敲了敲兩人臥室間的棉布簾,叫她:“夏夏。”
許盼夏出去。
葉迦瀾說:“晚上起夜,害怕的話就叫我。”
廁所在一樓,晚上想要上廁所,還得穿過樓梯、經過客廳,開一個許盼夏不會開的復雜鎖,穿過院子,才能去衛生間。
許盼夏說:“好。”
頓了頓,葉迦瀾又說:“你要是怕冷,和我說一聲,我去給你買個新夜壺。”
許盼夏:“……不用了不用了。”
她怕羞,哪里肯用這東西,一低頭,又回自己臥室,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忽然間特別想媽媽。
許盼夏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沒人接。
可能媽媽要睡覺了。
許盼夏埋頭想,閉上眼睛。
她不會用夜壺,也絕對不會大半夜里起床去衛生間……這個陌生的環境讓她很不適應,許盼夏會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越是怕什么,越是來什么。
許盼夏做了一半找衛生間的夢,夢里剛坐上馬桶,便踢著腳回到現實。她倒是想憋,但實在忍不住。外面臥室靜悄悄的,許盼夏猜測葉迦瀾應該已經熟睡了,也不好意思打擾他,自己在睡衣外裹上羽絨服下床,自己靜悄悄下床。
葉迦瀾的臥室一片漆黑。
許盼夏不敢開燈,怕驚醒他,自己一路摸索著往前走。到底還是不熟悉格局,黑暗里也失了方向,她摸了半天,終于摸到疑似疑似床頭的地方……她記得床頭邊緣就是門把手,往下一摸,一手按在軟韌有度的肌肉上。
還沒等大腦判斷出該物是何,葉迦瀾一手握住她手腕。
他隱隱有惱意,盡力壓制:“大晚上不睡覺你亂摸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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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許盼夏(十二)
啪。
燈光亮起,許盼夏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眼,看到葉迦瀾。
兩個房間中間的門雖然有棉布簾隔斷,但溫度還是流通的,葉迦瀾這個房間沒有空調,他也沒有穿厚厚的睡衣,還是普通的長袖睡衣,蓋雙層被褥。或許因為他天生火氣旺,也可能是北方人抗寒能力都強,和裹著羽絨服還瑟瑟發抖的許盼夏不同,葉迦瀾順手拿起旁邊的黑色外套裹起自己,穿著拖鞋下床。他拿了手電,銀白色的一個,看著許盼夏手中空空,讓她等一下——葉迦瀾又翻出一個小巧的手電,淡金色的殼子,也是金屬的,涼涼的,塞到許盼夏手中:“拿著。”
許盼夏聲音很小:“不用,你不是有嗎?”
“廁所是聲控燈,”葉迦瀾說,“拿著吧,你在這不習慣。”
許盼夏這才默默接過,小聲說謝謝。
老人的自建房格局有一點點奇怪,大約是受到本地風氣的影響,房子外面建得極為闊氣,客廳和餐廳也非常——非常大,餐廳中除了擁有能夠同時切換五種不同顏色的燈光模式外,還有一張能夠容納二十個人坐下來一起吃飯的旋轉玻璃餐桌。倆人沒有開燈,默契地選擇用手電筒照明,走下樓梯,還能聽到二樓老人的鼾聲,葉光晨住在一樓、西邊的一個房間,睡得很安靜,沒有任何動靜。
北方小鎮上的冬日空氣很干凈,這邊屬于貧困地區,貧困到連可以出賣的資源也沒有,尚未遭到化工廠的染指,院中還有一口井,通過電機往外抽水,煮出的來的水解渴又甘甜。
空氣涼得耳朵尖尖疼,院子中趴著一條大黃狗,聽見動靜,機警地站起,葉迦瀾默不作聲地靠近許盼夏,對著大黃狗比出一個噤聲的姿態。
……大黃狗重新趴下,嘴巴搭在交疊的兩只爪爪上,甩了甩尾巴,眼睛仍舊盯著許盼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