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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高僧,不過是個坑蒙拐騙的騙子罷了,沈凌分明是覬覦我的麗苑精致漂亮,想攆了我自己進來住而已。”沈芝霎時間回憶起那不知是夢還是前生所言。
那是她十四歲時候經(jīng)歷的事情,怎地一睜眼就是這幅場景但望著我見猶憐的沈凌,怒氣沖沖的周氏,加上那些不知從哪兒來記憶后,沈芝當下硬擠出兩滴眼淚,哀切地道:“我的確是舍得不得院子。”
周氏一聽在沈芝心中姐妹情誼竟然抵不過座院子,臉色一變,卻聽沈芝繼續(xù)道:“這院子是我六歲搬來的,當時祖母陪著我布置房間院落,我有時想念祖母時望著院子,心里總是有幾分慰藉。還有院中那顆梅花樹,是爹爹和我一起種下的,梅花樹下還埋了兩壇和娘親手釀的葡萄酒,院中的秋千更是二哥親手給做的,為了秋千,二哥還重重摔了一跤呢,一想到這些,我如何舍得。”
聽沈芝竟然如此說,沈凌頓覺不妙,她望著沈芝,臉還是那張艷若桃李的臉,卻仿若有些不一樣了。
周氏的臉色青白交加,見沈芝如是說,都是舍不得家人情誼,她氣已經(jīng)消了泰半。
沈芝接著抹了把眼淚抽泣道:“不過若是為了姐姐好,我心里不舍得也是愿意了。”
這下周氏的氣是徹底消了,又見小女兒坐在貴妃榻上,雙眼泛紅,淚光流轉(zhuǎn),好不可憐,遂在她身旁坐下,柔聲道:“原來是這樣,是娘錯怪你了。”
沈芝聽罷,模樣乖巧地“哎”了聲,然后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周氏還沒說話,沈凌見狀,先心疼道:“見妹妹如此掛念這些回憶,姐姐見了怎能忍心,我也不是非它不可,妹妹繼續(xù)住著就是。”
若是從前的沈芝真要以為她心疼她,如今確實有些懂了,沈凌是在上眼藥水說她這個姐姐還比不得那些回憶。
她剛當鬼時其實也想不通,沈凌雖不是爹娘的親生女兒,但爹娘待她親生女兒也不過如此,而周氏念著她無父無母,對她比自己好多了,兩人中她是被委屈的一方,而最開始,她也是拿她當親姐姐的,她怎么就時時刻刻記掛著算計自己。
思來想去,也只能歸結為天生的心腸不好,沒得救了。
沈芝慢慢抬起眼來,淚眼婆娑地道:“姐姐多想了,為了姐姐我自是愿意的,只是,”她望著周氏,悲傷地道,“娘方才對女兒那么兇,我卻是傷心了,難道在娘心里,我就是這般不掛念姐妹情誼的人嗎”
周氏一聽,先是微怔,再見沈芝一副帶雨的可憐模樣,當下悔恨道:“這次是娘不對。”
沈芝看著周氏歉然的樣子,心中嘆氣,暫且說那是上輩子吧,上輩子她娘的不是不疼愛她,也不是心狠,反而心好的不行,不然也不能對沈凌比對自己的親女兒好,只是耳根子軟人糊涂,容易受人慫恿,還偏心。
她嘆了口氣道:“我如何能生娘的氣,只是有些委屈罷了,下次娘可不準這樣了。”最后一句,頗有些女兒家撒嬌姿態(tài)。
周氏見她如此,哪有不應,摟著沈芝道:“娘知道的。”
沈凌腦袋突突直疼,見她們一副母女親熱的樣子,心中暗道,果然是親生的,哪怕從前沈芝做了那么多失禮的事情,如今她一示弱,她就只記得她的好了。
努力笑道:“其實妹妹也不必搬走,妹妹依舊住這兒,娘若是不安心我,我來麗苑住西廂房便是。”
周氏不贊同道:“那小山正對著幾間正房的,你住西廂怎么能行。”想想,突然說道,“芝姐兒你既然舍不得,那你搬到西廂房去,讓你姐姐住正房,反正院子大,住你們姐妹盡夠了。”
她一臉仿佛想出絕佳好主意的模樣。
沈芝卻是不會同意的,當年將繆凌改成沈凌,恰好是在老家守孝那幾年,且沈凌親娘并未嫁在帝都,和帝都勛貴清流間并無往來,十一歲她以安國公嫡長女身份跟著沈家人一起從老家回到帝都,大家只是有些奇怪原來當年周氏竟然生的雙胞胎而已,并不懷疑她的真正身份。
但因她沈芝自小是在國公府中長大的,在奴仆中的地位其實比沈凌高,如今若是她住西廂而將的正房騰出來給沈凌住,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沈凌的地位比她高嗎
當然若真將計就計,她也可以努力掙個體恤長姐的好名聲,只是一想到要和沈凌當什么好姐妹,她決計受不了的。
而沈凌倒是愿意沈芝住西廂她住正房,畢竟正房比西廂房尊貴多了,如此方能體現(xiàn)她在國公府比沈芝尊貴。
不過沈芝定然不可能愿意和她住一個院子的,但她搬出去也達到了她的目的,麗苑可是國公府后院中頂頂精致漂亮的院落,比她現(xiàn)在住的瓊芳院不僅大,而且低奢雅致。在國公府中,院子不僅是住所,更是地位身份的象征。
只是沈芝今日的表現(xiàn)太出乎意料,居然沒發(fā)脾氣,和周氏爭執(zhí)。
思及此,她不由望向沈芝,見沈芝滿臉天真,她又疑心是她多想了,沈芝沖動莽撞,沒有心計,可能真的如她說舍不得院子。
正想著,卻聽沈芝笑笑:“只是我想著雖然大師說姐姐的院子要有倚傍,但一個院子還有方位朝向各種因素,我覺得還是要請大師算一算適不適合姐姐,萬一對我是風水寶地對姐姐是阿鼻地獄呢”
沈凌一愣,顯然沒想到沈芝挑了個如此讓她難以反駁的理由。
周氏見沈芝能有條不紊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仔細思量后應道:“合該如此。”
沈芝:“姐姐覺得呢”
咳嗽幾聲,沈凌捧著心口道,“都是姐姐的身體不爭氣,害的妹妹還要離開住了多年的麗苑。”反正那大師的結果必定是她想要的,這個院子她是住定了。
沈芝點點頭,認真地看向沈凌:“姐姐身體是不爭氣,瞅瞅姐姐的臉色,病入膏肓行將就木也就是這般了。”
沈凌:病入膏肓行將就木?
周氏蹙眉道:“芝姐兒,你這話怎么說的,怎么像是”在咒你姐姐呢。
后面幾個字周氏沒能說出口,倒是沈芝像是恍然大悟般,接著道:“這話真像是咒姐姐不久人世時日不多了。”
不久人世時日不多,沈凌當即想要開口,沈芝卻不給她這個機會,緊接著道:“姐姐大人大量,不不會介意妹妹的口快吧”
望著沈芝笑吟吟瞧著自己的眸光,沈凌心里介意,但想到她是不能計較的寬和人兒,只得憋回去柔聲道:“妹妹性格爽直,姐姐自然是不介意的。”
沈芝見沈凌的繡帕都被扯出褶皺來,笑瞇瞇道:“姐姐果然心胸寬廣啊,別人若是咒我要死了,我可是會斤斤計較的。”
沈凌眼睛一黑,差點氣出一口鮮血來。
而周氏卻沒懂姐妹兩人的官司,她見沈芝知錯能改,誠心對姐姐道歉,又見沈凌寬容謙讓,覺得姐妹情篤,心中卻是大喜。
等周氏和沈凌談妥后,兩人相攜離開麗苑,沈凌想到周氏方才和沈芝親親熱熱的模樣,也挽著周氏的胳膊,又對周氏身邊的辛嬤嬤使了個顏色。
辛嬤嬤會意,對周氏笑道:“芝姐兒脾氣暴躁,言行無忌,今日我還擔心她又要和夫人吵起來呢,怕氣壞夫人,連人參丸都是備上了的。”
沈凌嘆了口氣:“我也很是擔心妹妹暴躁刁蠻的脾氣。”
周氏聞言,頓時想到沈芝往常的刁蠻任性,對沈芝的歡喜一時變成了愁緒,她拍了拍沈凌的手道:“你做姐姐且向來穩(wěn)重,若是她有什么不對,你得多教教她。”
沈凌見周氏如此,當即笑著應好,道:“妹妹年齡小,驕縱任性也很正常,以后我定會好好教導她的。”
周氏寬慰道:“如此就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