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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苑西次間,沈芝的臥房中。
她睡了一覺,醒來還是睡著前的樣子,年輕溫柔的月桐坐在繡凳上,垂眸坐著針線,偏過頭,墻角的芍藥花隨風輕搖,橘紅的暮光灑在院中,一切安靜極了。
她到底午歇時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還是死后重生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如今年歲正好,父兄健在。
而沈凌,她也不會繼續讓著她的,只是想到她墳前說的那話,沈芝開始回憶當年,當年去上香時,正是夏日,而蜀地夏日多滑坡泥石流,周氏她們前去那日,運氣不好正遇上了,周氏說只記得她坐的馬車往下一翻,然后再沒有記憶了。
后來發現她們時,是在被幾塊大石隔出的微末空隙中,那小小的地方里有周氏,沈凌,沈凌親娘,和沈凌二嬸。
周氏和沈凌二嬸受了些不危及性命的傷,沈凌親娘卻說是為了保護周氏遭了重傷,至于沈凌,如今回想,她是幾人中受傷最輕的人。
真的是傻啊,果然如她在墳前所說的那般,除了繆家三人,竟是無人親眼瞧見沈凌親娘救的周氏。而沈凌親娘和周氏是表姐妹,雖家境略有差異,關系卻甚篤,就連沈凌親娘當年的婚事都是她娘牽的線兒,根本不可能懷疑沈凌親娘在算計她們。
而如今,沈凌二嬸聽說早已去世,且過了這么多年,她連證明當年真相的證據卻都沒有的。
一想到此處,沈芝恨不得當面和沈凌質問,只是幸好經過上輩子,魯莽的脾性略有收撿,活生生地忍住了。
反正沈凌不是個好東西,早晚有一天撕掉她的假面具如是念了三道后,她的心情才漸漸平復下來。
眼看天色將晚,到了酉時,沈家人是要在一起用晚膳的。
她爹爹安國公沈泰,不僅是當世有名大儒,還是今上的幼年伴讀,雖只擔任禮部侍郎一職,但學生眾多,加上帝恩甚濃,還是一品國公府,沈家正是鮮花著錦。此外,她之上有兩位兄長,大哥安國公世子沈曄,年十八,在有名的書院進學,如今并不在家。
二哥沈黎,年十七,和沈芝是一樣的,不喜讀書愛熱鬧的,沈曄和沈凌兄妹情深,沈芝沈黎卻是臭味相投。
最后在沈凌和沈芝之上,還有一個沒什么存在感的庶女沈晴,兩年前剛滿十五就已經出嫁。
沈芝剛進花廳,沈黎就對她擠眼睛,塞給她個小玩意,沈芝低頭一看,是只銀絲編織的蜻蜓,活靈活現,很是好看。
“好看嗎二哥給你做的。”沈黎笑瞇瞇道。
沈黎望著的活生生的沈黎,卻頓時悲從中來,前世她二哥因沈凌卷入奪嫡傾軋中,不幸喪命。
她克制住眼眶中的酸澀,努力笑道:“好看。”
沈黎嘿嘿笑了:“你覺得好就好。”
正說著,沈凌笑瞇瞇地湊了過來,說道:“二哥好偏心,都是妹妹,怎么芝芝有,我卻沒有。”
沈黎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知道我偏心還說。”
正說著,沈芝聽見腳步聲,她回頭,見來人滿身儒雅文氣,正是她爹安國公,沈芝忙低下頭遮住眼眶里的酸澀。
沈芝努力抑制住情緒吃完晚膳,她回院子里去,沈黎跟上來道:“你真要將院子讓給沈凌,你那個院子,可是除了給姑姑留著的臨春園外最好的一棟院子。”
沈芝眨巴眨巴眼睛:“可若是我不讓,娘會生氣的。”
氣的沈黎跺腳:“娘就是個偏心的。”眼珠子一轉,又道:“妹妹你若真不想搬,哥哥有個辦法。”
沈芝當然知道他的辦法,上輩子就是這個辦法,讓沈凌未能一嘗所愿,說實話,一座院子而已,沈芝并不介意住在哪兒,可對于沈凌,她千百個不想讓她順心。但兄妹兩人前世也因此得了個壞名聲,上流圈子都知道沈黎沈芝兄妹肆意妄為,不友弟妹,如今卻不能這樣了。
“二哥放心,她不會得償所愿的。”
沈黎擰眉道:“你真的能行你的珠寶首飾什么的被沈凌拿去的還少如今她竟然還打你院子的主意。”
沈芝笑吟吟地:“以后你放心。”從前她雖然霸道張揚,卻顧忌欠著沈凌親娘的小命,其實頗多忍讓,如今再也不會了。
沈黎聽了,上下打量沈芝兩眼,又送沈芝回了院子,這才離開。
周氏的速度很快,昨日說找大師卜算這個院落方位朝向五行適合沈凌與否,翌日就請了大師來看。
等大師離開,周氏歡喜的對沈芝道:“大師說這個院子和凌姐兒的八字很是合當。”
沈凌聽了這話,抬頭望著麗苑中精致靈巧的橫梁,垂眸又見地磚上松軟艷麗的地氈,心情大好,臉上卻感激笑道:“多謝芝姐兒將院子讓給我。”其實沈芝還根本沒有同意說讓,但沈凌已認為是掌中之物,甚至還關心的追問道:“你選好住哪個院子嗎”
沈芝看著她的模樣,做出沉思的樣子來,這時趙媽媽進來了,笑著道:“大姑奶奶回來了。”
安國公府能被稱為大姑奶奶的只有如今安國公的嫡親妹妹,沈芷蘭。沈芷蘭十九年前嫁給當今的弟弟齊王為正妻,今是齊王妃。再因王府在帝都中,與國公府相隔不過半個時辰的距離,沈芷蘭倒是經常回來。
所以周氏只奇怪了下,就讓沈凌和沈芝收拾一下,暫時放下院子一事,去見姑姑。
趙媽媽道:“大姑奶奶聽說夫人小姐們都在麗苑,已經過來了。”
因是極親近的客人,周氏聞言,也就不強求去暖房見人了。
正想著間,沈芷蘭已走了進來,她穿一件色澤艷麗的對襟襦裙,款款走來,縱使年近四十,端的也是華容婀娜,雍容美艷。
周氏忙笑著迎上去,沈凌和沈芝給沈芷蘭見禮,一番寒暄后,沈芷蘭挨著周氏在上首坐下,又揮手叫沈芝挨著她,這才對周氏道:“嫂子們今日怎么都在芝姐兒的院子里。”
周氏道:“前些日子大師說凌姐兒這兩年命中缺土,無靠有難,想著芝姐兒的院子后有座小山,就讓她和凌姐兒換換院子。”
沈芷蘭哦了聲,側眸看向沈凌,沈凌見沈芷蘭一進門就親熱的挽著沈芝的手,遮住眸中的深意,此時見狀,拿繡帕捂著唇柔弱地咳嗽兩聲,輕聲道:“麗苑是妹妹住慣了的,凌兒本不想因自己勞煩妹妹娘親,只是娘和妹妹憐惜我這副身子骨。”
沈芝仔細端詳沈凌,雖然對她心有成見,但客觀而言,如何扮演我見猶憐宛如迎風小白花柔弱無助的人設,她卻是達到十級水平的。
沈芷蘭垂眸看向沈芝道:“芝姐兒也同意了你這院子一草一木先不說何等珍貴,卻都是你花了心用了感情的。”
沈芝點點頭:“姑姑你瞧瞧她面白寡瘦的模樣,我自然舍得讓給她養養身體,不然以后病歪歪奄奄一息的模樣哪個敢娶她呢”
周氏聽了上半句,很是欣慰,覺得沈芝這兩日果然懂事不少,對她后半截直接說起婚事的不當言辭,就沒多加指摘。
倒是沈凌低著頭忍不住歪了歪唇,沈芝才沒人敢娶她呢又想如今麗苑她已經得到,馬上在府中也是最尊貴的大小姐了,住最好的院子,這才平復好心情。
沈芷蘭點了點沈芝的鼻尖:“那你住哪個院子”
沈芝報上了院名,沈芷蘭略一思量,道:“那院子雖然精致,卻是有些小了,芝姐兒既然要搬院子,那便去臨春苑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