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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回去。”
“陛下讓臣自己來……!”
兩人開始爭奪那個藥碗,顧忱搶不過蕭廷深蕭廷深也奈何不了顧忱,最后還差點手一滑把藥碗摔成碎片,幸好蕭廷深眼疾手快接住了它。
喂藥的勺子再次被送到顧忱嘴邊,顧忱看了看藥碗,再看看蕭廷深那張穩如磐石的臉,忍不住閉了閉眼,心想認命吧……抱都抱回來了,也不差喂藥這一根稻草了。
他自暴自棄地張開嘴,已經不愿去看蕭廷深背后的兩個侍衛表情崩壞成了什么樣子,也懶得再想自己以后會在隊伍里聽到什么奇怪的傳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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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時分蕭廷深又來喂他喝藥,幫他換衣服……顧忱抗議了好幾次“臣只是生病不是斷腿”和“成何體統”之類的話,然而蕭廷深壓根就不為所動。
系好腰帶后蕭廷深在顧忱身邊坐下,上下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朕給你的玄虎令呢?”
顧忱一怔:那塊牌子太貴重,他之前以為自己不能活著回來了,不想讓東西落在敵人手里,索性就埋在了林子里。然而沒想到蕭廷深突然出現,之后他就被發現生了病,一直折騰到現在還沒去拿。
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會不會被人挖走了或者是丟了……想到這兒,顧忱不由一陣擔心,心想還是別說了,萬一丟了,他豈不是成了欺君之罪?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蕭廷深眼里卻成了另一個意思,這位皇帝皺了皺眉:“……你丟掉了?”
顧忱:“……”
這簡直就是默認的意思了,蕭廷深猛地站了起來,在屋子里來回踱步了幾圈,又難以置信地問了一遍:“你丟掉了!?”
顧忱心說自己只是想藏起來的,但那個行為也和丟掉沒什么區別了……未免露了點心虛的表情。
“你怎么——”蕭廷深說了一半猛地停住了,他又轉了幾圈,樣子像極了一只被困住的、暴躁的野獸,隨后他又停住了,氣得有點語無倫次:“朕知道你、知道你不想收朕的東西……可那是玄虎令,朕的手里也只有兩塊!!你怎么、你怎么——”
他氣得火冒三丈,又不得不顧忌顧忱如今是病人,身上還帶著傷,總該收斂點兒。然而那種情緒一瞬間涌上心頭壓根就控制不住——他想起顧忱從前就對自己送他東西接受得十分勉強,簡直像是上刑而不是收禮……若換了尋常臣子早就歡天喜地了,可他、可他偏偏就不一樣!
沒準顧忱拿到手就把那塊令牌扔了呢!!以顧忱之前對他的態度,怎么會愿意帶他的東西在身上?
這么一想,蕭廷深更氣了,那股火順著胸腔蹭蹭往外冒,他氣顧忱把那么貴重的東西隨手就扔了,也更氣自己——就算他眼下對顧忱氣得不行,卻還是沒辦法把他怎么樣!
如果換了旁人,干脆扔出去打三十大板也就消氣了,可顧忱怎么能打?別說打他了,就是碰掉了他身上一根頭發,最后心疼的不還是自己?
蕭廷深一腦袋怒火在屋子里又轉了幾圈,最后覺得自己實在氣得不行,捂著胸口冒出一句:“氣死朕了。”
摔門出去了。
顧忱:“……”
他想,一會兒……還是去找找那塊牌子吧,萬一真丟了……
確實有點對不住陛下啊……
第三十四章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蕭廷深正在外面和身邊的副將安排處置俘虜、帶回燕昇、去接江崇和嫻妃等人的事。沒想到一抬眼,就看見一個單薄修長的人影從小屋里走了出來,不是顧忱又是誰?
蕭廷深就覺得心底那股火噌地一下又冒上來了——這人怎么就這么不知道愛惜自己,生著病、發了燒、受了傷……還關不住他,居然還要往外跑?
他這邊事情沒說完,只能一邊和副將說話,一邊用余光瞄著顧忱。只見顧忱低著頭,速度倒也不快,慢慢悠悠的,朝著遠離營地的方向走去。
……這人是要往營地外面去?
蕭廷深立馬就有點急了。他們如今扎營的地方是在山頂一處平整的開闊地上,顧忱看樣子卻像是要離開這里,越走越遠……難不成這人是由于自己因為玄虎令的事發了火,覺得受了委屈,要離家出走?
這么一想,蕭廷深覺得自己腦中一根神經繃斷了,他不受控制地朝著顧忱的方向邁出兩步就要追上去,留下副將一頭霧水:“陛下,陛下,您話還沒說完,燕將軍要如何安排……?”
皇帝陛下回頭怒吼一聲:“你自己不會看著辦?什么事都要朕教給你!?”
平白被吼的副將:“……”
他只好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陛下宛如腳底踩了風火輪,風風火火地朝著營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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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廷深遠遠跟在顧忱身后,走出了這片營地,向山上走去。
他知道顧忱身手有多好,尋常的跟蹤他必然會發現。但如今可能是因為受了傷和身體虛弱的緣故,顧忱始終對他毫無所察,繼續一個人慢悠悠地走著。
這是往懸崖方向去的路。
盡管知道顧忱不會因為自己發個火生個氣就去跳崖,但蕭廷深還是不由自主緊張起來。他緊緊盯著前面顧忱的身影,生怕出點什么意外自己來不及救他。兩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懸崖頂上。
顧忱腳步頓了一下,蕭廷深條件反射性地往樹后一躲——他以為顧忱發現了自己。可顧忱只是張望了一下,就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他站了一會兒,向右手邊的一片小樹林走去。他扒拉開長草,走進樹林中,接著開始一棵樹接一棵樹地觀察。蕭廷深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后,看到他找了一會兒,在一棵柳樹前停了下來。他彎下腰,似乎是伸手摸了摸樹根處的什么東西。
隨后顧忱蹲了下來,隨手從旁邊撿起一根樹枝,開始一下一下地掘土。蕭廷深覺得自己從未這么好奇過,于是悄悄靠近了些,伸長脖子去看顧忱的動作。
顧忱在樹下挖了好一會兒,才刨出一個小土坑。他低著頭,手伸進土坑里,從里面拿出了一個圓形的東西。他吹了吹上面的浮土,又用袖子擦了擦表面,舉起來端詳了一下。
……那是玄虎令。
是蕭廷深遍尋不得、以為顧忱隨手丟了、最后還因為這個和顧忱冒火的玄虎令。
蕭廷深怔怔望著,腦中霎時間清明一片:顧忱根本就沒丟掉這塊牌子,恰恰相反,他把東西始終帶在了身上,即使是跑來鄂南這么遠的地方,他也隨身攜帶著。之前他在這里定是感到絕望了,他認為自己不可能活著回去了,所以才把令牌埋在了這里,不想讓令牌隨著他一同葬身懸崖之上,更不想讓東西落在敵人手中。
他根本就沒有不當一回事,反而是太當一回事了。以至于在身處絕境之時,也依然想保住它。
他怎么……
顧忱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