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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他說。
“我……”顧忱話說到一半就哽在喉嚨里,半晌之后才擠出下一個字,“你……”
你怎么會到這里來?
你怎么知道我快撐不住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為什么每次救我的都是你……?
……
千言萬語在一瞬間涌上心頭,統統堵在心口,結果顧忱反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用力回握住蕭廷深的手,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抓得緊緊的。
周圍哪里還有人敢對天子亮劍,紛紛拋下了手中的兵器,一時間跪倒了一片。適才還得意洋洋指揮眾人圍殺顧忱的王辛房此刻臉色灰白,整個人趴在地上抖成一團,仿佛下一秒就會癱倒。
形勢逆轉得太快,顧忱一時之間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蕭廷深伸手去拿他手里依然緊握著的長矛,他也依舊下意識向后掙了一下。
“沒事了,云停。”蕭廷深安撫他,“你松開它,不會再有人膽敢對你做什么了。”
顧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恍然間才回過神。他緩緩松開手,任由旁邊的人取走了長矛。隨后腳下突然一空,他整個人被蕭廷深打橫抱了起來。
顧忱簡直是被驚得瞬間回神——周圍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不僅僅有蕭廷深帶來的人的,甚至還有王辛房手下的人的!他的臉頓時燒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這、這、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成何體統!?
“陛下……”顧忱急得小聲說道,“陛下,臣只是受傷不是腿斷了,臣能自己走……”
蕭廷深瞪他一眼。
顧忱看這眼神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不會讓他自己走路了。他只能盡量把臉埋起來,自欺欺人地想這樣就看不見周圍人的目光了,就當……就當無事發生吧。
總算熬到了扎營的地方,蕭廷深撩開帳子走了進去,把顧忱放在了床榻上,看著他被血染紅了半邊身子的模樣狠狠擰起了眉,語氣也不由自主加重了幾分:“你怎么這么傻!?為任何人都能豁出命去!?”
語氣雖然重,但他動作并不重,反而輕得有些過分了。他伸手去解顧忱的衣服,顧忱頓時向后一歪,驚得差點倒在床上:“陛下?你……”
“不脫衣服怎么上藥?”
顧忱臉更紅了:“臣自己能……”
蕭廷深眉宇間劃過一絲不耐,他上前一把就拽住了顧忱的衣領,接著手腳并用把顧忱整個人都壓制在了身下。離得近了,顧忱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氣直沖鼻腔,充斥了蕭廷深的整個嗅覺。
“……”
他眼尾有點紅,說不好是氣的還是心疼。就算按住了顧忱,他下手也很輕,生怕扯痛了他。
衣物褪開,露出原本光滑潔白的肌膚。上面縱橫交錯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口,有一些不流血了,有一些卻還在流血。
顧忱猛地瑟縮了一下。他從未把這種狼狽姿態呈現在外人面前……從前受了傷,他也只是自己咬牙忍忍,等戰斗結束再回去上藥的。甚至有時候都忘記了上藥,就這么擱置在了那兒。
“下次想要向朕謝罪不要在密信里謝罪!”蕭廷深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咬著牙發狠,“朕要你當面謝罪!”
顧忱動了一下,轉過頭,抿了抿唇,居然真就露出了真摯的表情:“對不起。”
蕭廷深:“……”
他臉色更難看了。
好不容易上完了藥包扎好,蕭廷深正要起身,顧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對不起。”他低聲說,“為之前的任何事。”
蕭廷深半晌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伸出手……顧忱還以為他要握自己的手,結果他伸到了他的頭上,揉了揉他的頭發。
這倒是個充滿安撫意味的手勢,家里妹妹小時候哭,母親就這么揉她腦袋。
顧忱:“……”
在蕭廷深眼里,顧忱如今就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傷員。上完藥他親自給他找了套衣服,又親自給他穿好,顧忱臉紅得不行,可惜蕭廷深不讓他自己動手。
換完了衣服,顧忱忽地想起一事:“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蕭廷深看他一眼,眼中帶了點溫情:“硫磺。”
顧忱明白過來,一時有點感動又有點想笑:“……這么久的事情了,你還記得。”
蕭廷深沒說話,但眼底卻透出一絲笑意。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畢竟我挨了一頓打。”
顧忱不由一怔:這個人……是在開玩笑?
他張口想說話,卻忽然感覺喉嚨一陣不舒服,忍不住咳了幾聲。他一咳嗽,蕭廷深頓時就緊張起來:“……?”
他那種焦躁顯而易見地表現在了動作上——他一把拉過顧忱,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發燒了。
可能是因為山里下雨淋了雨,亦或是因為受了傷,總之顧忱額頭燙得嚇人。蕭廷深立刻就難以自控地暴躁了起來,高聲喝道:“怎么發燒了!?來人!!!”
幾個小兵應聲而入,一頓忙亂和折騰之后總算給顧忱診上了脈又熬好了藥。大概生病加上受傷的顧忱在蕭廷深眼里就跟殘廢差不多,藥都是這位陛下親自端來的。蕭廷深絲毫沒有身為九五至尊的自覺,居然還舀起一勺送到顧忱嘴邊,顧忱親眼看見蕭廷深身后那兩名侍衛眼睛一瞬間瞪得和銅鈴一般大,就像見鬼了似的。
顧忱:“……陛下,臣自己來。”
“你是病人。”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