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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他出現,魏德全、包括魏德全身后帶著的一幫太監們都齊刷刷松了口氣。蕭廷深也怔了一下,隨后臉上怒意更盛。
“你護著他!?”
“陛下,赫哲殿下是客人——”
“你也知道他是客人!?”蕭廷深的怒氣劈頭蓋臉沖著顧忱就去了,“他不過一個外人,你居然就要和他深夜喝酒,還要讓他來和朕請求休沐!?”
“你少把事情歸咎給顧忱!”赫哲不甘示弱,在顧忱身后用充滿嘲諷的、深深的挑釁語氣說道,“是我想替他求個休沐!我說大靖皇帝,你管得未免也太寬了!顧忱只不過是你的臣子,你有什么資格管他和誰喝酒、和誰稱兄道弟、和誰關系好!?他就是今夜宿在我那兒,也輪不到你來管!”
這話一下戳中了蕭廷深的痛處——他和顧忱的關系只能止步于君臣,是他一直以來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盡管他已經成了皇帝,已經成了天下至尊之人,把四海之境都握在手里,可他依然握不住顧忱的心。
生殺予奪、權勢富貴……沒有顧忱,這些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對他來說連廢銅爛鐵都不如,可他偏偏就得不到他最想要的。
有何意趣,究竟有何意趣?
赫哲說完話顧忱就心知不好——蕭廷深整個人的模樣都瞬間變了。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赫哲,眼底壓抑著幾乎化為實體的冰冷和殺意,以及憤怒到極致后反而沉淀下來的深沉墨色。
他真的動了殺心了。
他一抬手想揮開顧忱,顧忱卻死死擋在他身前不讓他對赫哲動手,一邊攔著一邊回頭沖那群百夷隨從高聲喝道:“快把你們殿下帶走!”
誰知赫哲本人根本就不領情,抱起雙臂冷冷地笑道:“顧忱,你別攔著他!聽說大靖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功夫不錯,也讓我領教一下!”
領教個頭啊……!顧忱恨不得一掌劈暈了他再把他一腳踹出去,但礙于赫哲的身份根本沒法動手,只能一邊攔著蕭廷深一邊勸他:“赫哲你先回去四儀館,你母親還在四儀館內,她剛剛還托我傳話,說想見你。”
提起母親,赫哲果然遲疑了一下。然而蕭廷深卻不肯放過他,怒吼道:“顧忱!放開朕!”
顧忱卻沒空理他,決定先專注于把赫哲勸走再說,見他站在原地猶豫著,當即決定添一把火:“你母親說了有急事,讓你立刻回去!”
赫哲立馬神情一肅,緊張起來:“真的?”
“真的。”
“哼。”赫哲只能哼出一聲,盡管他很想在這里教訓教訓這個大靖的皇帝,但畢竟母親更為重要,于是轉身便走,臨走時還留給蕭廷深一個十分不善的眼神。
眼看他走遠了,顧忱簡直是松了口氣,直接放開了蕭廷深。他力道一松,蕭廷深就憤然一揮手推開了他,把他推得一個趔趄:“為什么勸他走?”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神情宛如一頭喪失理智的餓狼:“為什么攔著朕?你怕朕傷了他……你想護著他是不是!?”
顧忱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穩,有些疲憊地說道:“陛下,您答應過臣,今日不會和他起沖突的。”
“那是朕不知道——”蕭廷深咬牙切齒,“——你今晚要和他喝酒,還不打算回府睡?”
“……臣是要和他喝酒……可那是……”
“顧忱!”蕭廷深幾乎發瘋,一把扯住顧忱的衣襟就將他硬生生拽了過來,眼神簡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你眼里還有沒有朕!”
“……臣看不出來這和陛下有什么關系……”
“你是朕的人!!”蕭廷深怒吼一聲,“除了朕誰也不能碰你,誰也不能!!”
顧忱倏然怔住。
蕭廷深對他的強烈情感簡直刻在每一個字的音節里,似一把小錘,輕輕敲擊著他的心臟。他不由自主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蕭廷深,似乎在仔細辨認他的神情,他的眉眼,他說話時的語氣,他的呼吸……
他想起了許多個心中微微悸動的一瞬間——
尋找趙仲齊的路上,他得知前世的江崇是蕭廷深派來保護他的;
桐山沉船遇險之時,他知曉是蕭廷深暗中派人救了他一命;
從趙仲齊的敘述之中,他又體會到蕭廷深過去所經歷過的險惡……
在寢殿里,他語氣粗暴,上藥的動作卻很溫柔;
在書房里,他幾近瘋狂,抱住他時卻依然小心避開了他受傷的肩。
顧忱忽然覺得,如果早一點認識蕭廷深就好了,這樣在他孤獨時他會陪他,在他無助時他會幫他,在他遇險時他可以救他,就像蕭廷深如今為他所做的一樣……
他無法不動容。
場中一時一片安靜,安靜得只有風的聲音。顧忱就站在這驟然而起的風里,寬大袍袖獵獵飛舞,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里滿是蕭廷深的倒影。
片刻之后,他微微低下頭去,掩藏住唇角的一絲笑意。似是有溫然的歡喜落進心里,逐漸抽芽成長,最終綻開了溫柔輕軟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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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廷深吼完就后悔了,半是緊張半是無措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垂首一言不發的顧忱。從適才他吼完開始,顧忱就始終是這個姿勢,臉低垂著,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從未在面對一個人的時候這般手足無措,一時間有些慌亂。他向顧忱靠近了一點兒,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頸,又看他沒有反對,才慢慢將他抱在了懷中。
“……你……你說句話。”蕭廷深低聲說道,仿佛喃喃自語,“……是朕……是朕心急了。朕不該吼你,朕……”
“……你看著朕?”蕭廷深抬手撫上他面頰,語氣里竟然帶上幾分祈求,“你抬起眼睛看看朕?朕不想、朕不想你去和赫哲單獨呆那么久……朕還以為、還以為你……剛剛是朕說錯話了,是朕著急了,你如果生氣就——”
顧忱忽地抬眼:“——就怎么樣?”
蕭廷深把他的手放在胸前,認真道:“你刺朕一劍。還不解氣,刺兩劍也行。”
“……臣不敢弒君。”
“你盡管刺,朕不怪你。”
說完蕭廷深揚聲道:“魏德全!把朕的佩劍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