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十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忱把臉偏向一旁,這時才用余光注意到就在他們爭執的時候,所有的太監們竟然都默默退到了三丈之外,全部背對著他們,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得就跟不存在一樣。他臉上頓時一熱,心想自己平日明明很有分寸的,今日怎么就完全沒注意到周圍還有這么多人呢……?
太羞恥了。
他還在兀自懊悔,忽然覺得手里一涼,被蕭廷深塞了把劍。他抬起眼,正對上蕭廷深一雙漆黑專注的眸子。
他一時又是想笑,一時又覺得心疼。于是提著劍抬起手,突然一用力,長劍直貫入地面,沒至劍柄。
他緩緩揚起眉,這次臉上帶了點溫潤如玉的笑意。
“臣不敢弒君。”
第二十一章
蕭廷深愣住了,他認真地、仔細地看著顧忱的表情,心頭突然涌上一陣狂喜:“……你不生氣了?”
“臣根本就沒生氣。”顧忱忍不住失笑,心想以前怎么沒發現這人還有可愛的地方……好吧,蕭廷深那禽獸不如的臭脾氣確實是很大一個阻礙,以至于和他接觸過的人第一印象就是他很兇,嚇得戰戰兢兢的自然就不敢再深入接觸了。
而他自己……是個意外。
想想這個意外的“源頭”在哪,顧忱倏地就臉紅了。他不由自主避開蕭廷深的眼神,飄向馬場邊光禿禿的樹干,又飄向場邊自覺回避的太監們和龍驤衛……頓時覺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蕭廷深才不管旁人怎么看他們,此時滿心滿眼就只有顧忱一個。他還有點摸不準顧忱的心思,只知道他不生氣了,而且好像心情不錯的樣子,這就足夠讓他也心情上佳了。于是他上前一步去抓顧忱的手,卻被顧忱輕輕避開。
“陛下,”顧忱低聲說,“這……不合禮法。”
蕭廷深又愣了愣:“……那……你陪朕回宮。”
顧忱默默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錯后一步,標準得沒有半點逾矩的行為。蕭廷深瞧著他就想拽他一起走,但一想到他一定不會同意,只能率先邁開步子走在了前面,一邊走,一邊時不時用余光去看他。
顧忱垂著頭跟在后面,蕭廷深時不時看過來的目光直白得讓他沒法欺騙自己。他只能一路低著頭,跟著蕭廷深到了宮門口。還不等蕭廷深開口,他就搶先一步行了一禮:“臣告退了。”
蕭廷深:“……”
他的眼神還有些直勾勾的,顧忱轉了身的瞬間,還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勾在自己的后背上,隱隱含著一絲眷戀和不舍。顧忱不由自主側過頭,掩去唇邊一絲笑意。
.
隨后的兩天,顧忱都沒有再見到蕭廷深。
百夷之事已定,雙方簽訂了條約,顧忱每天練練劍看看書,著實清閑了下來。直到百夷一行人要離開的前一天,蕭廷深下旨,命所有在京正五品以上官員進宮參加宮宴,算是為赫哲等人送行。
宮宴在紫宸殿舉行,除了百夷一眾人等以外,挨了一頓廷杖的江崇也終于能夠起身,出現在了宮宴之上。他的位置和顧忱緊挨著,一看見顧忱,他就興高采烈地湊了過來。
“顧大人,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顧忱也含笑點了點頭,“你可好些了?”
“好多了!”江崇拍了拍胸脯,“我這皮糙肉厚的,恢復起來也快,只可惜了那天顧大人和赫哲校場比武我沒能去看,事后聽弟兄們說起了,這把我遺憾的……顧大人什么時候有空,咱們再去校場切磋一番?我那兒還有好幾個龍驤衛弟兄,都嚷著想再見顧大人一面呢。”
“這個好說。”
顧忱端起酒杯,和江崇碰了下杯子,正端起來要喝,忽地察覺到上首射來一道熾熱的目光,直勾勾地定在了自己身上。他疑惑地抬起眼,正對上蕭廷深一雙亮得嚇人的黑眸。一旁的百夷官員不知道在和他說些什么,他卻半點注意力都沒分給人家,只一味緊盯著顧忱。
顧忱被他看得耳根一熱,抿著唇笑了。他向那個百夷官員的方向偏了偏頭,示意蕭廷深專心。隨后他又轉過頭去,繼續與江崇說話。不知江崇講了一句什么,顧忱忍不住笑了起來,溫潤的眉眼彎成一個十分好看的弧度,模樣異常動人。
蕭廷深:“……”
咔嚓一聲輕響,他捏碎了一只酒杯。
正和蕭廷深說話的百夷官員:“……”
他也沒說什么啊,怎么大靖皇帝反應這么大!?
手上冰涼的酒液讓蕭廷深回過神,一旁侍立著的魏德全早已一步搶了上來,一邊給蕭廷深擦著衣襟上的酒,一邊輕斥了一句旁邊的小太監:“內務司是怎么搞的?居然給陛下準備這種酒具?還不快通通撤走換了?”
小太監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誠惶誠恐地應了,上前就要撤換酒具。蕭廷深揮了揮手:“罷了。”
魏德全說:“陛下的衣服已經濕了,奴婢服侍陛下去換一下吧。”
蕭廷深不由自主抬起眼,再次望向顧忱的方向。江崇身側那個席位已經空了,顧忱不知什么時候離了席……而另一邊,本該是百夷大王子赫哲所在的席位,居然也空了。
他立時臉色一沉,直接拂袖而起,也離開了宮宴。
.
顧忱是覺得室內太悶,才隨便找了個借口離席出來透透氣。沒想到轉過一個拐角,居然遇到了赫哲。
這位百夷大王子殿下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手里拎著個酒壺,整個人歪歪斜斜靠在長廊拐角的欄桿上,一口接一口赫哲悶酒。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一眼。
“是你啊。”赫哲說,“你也出來了。”
“里面太熱了。”顧忱一面說一面松了松領口,“今日殿下是主角,怎么殿下也跑出來了。”
赫哲又灌了一口酒,苦笑:“我心煩。”
顧忱不由得默然——他知道赫哲是因為什么而不悅。閼氏留在大靖可以說是他一手促成的,從赫哲等人還未進京開始他就已經在謀劃這件事,因此面對赫哲時,他心里難免多了一絲愧疚。
赫哲卻并未發覺他的想法,而是長長呼出一口氣:“母親昨天突然說要留在大靖,跟著趙大夫學習一些醫術,希望能改善我部醫術落后的境況。她決定的事鮮少會更改,所以我就知道,她是一定會留下來了。”
“怎么會這樣呢?”赫哲苦惱地揉一揉眉心,“我始終也想不明白母親為何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我總覺得這件事和你們大靖皇帝有關,一定是他在背后搗鬼。”他說著冷笑一聲:“他這個人冷酷,擅專,眼里就只有他自己的目的,哪里還會管其他人的死活。像他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會懂人和人之間的感情……”
“不,他懂。”
這句話是顧忱脫口而出的,說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他并不打算收回這句話——若蕭廷深真的無情,他早就在桐山葬身江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