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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元安笑:“什么好不好的。倒是你。”元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過兩月不見,怎么形容這樣憔悴?”
沈氏也道:“人也瘦了。”
陸在望直嘆氣:“啃了大半月的菜葉子,能不黃嗎?”她又看向沈氏此刻紅潤的面色,狐疑道:“娘,您別是裝病呢吧?”
她一進來時,沈氏哭哭啼啼面色凄惶,倒有幾分病色,此刻抹了眼淚坐直起來,目光炯炯。哪有林友貴說的那燒糊涂的樣子。
沈氏得意笑笑,只見一直躲在角落的陸元嘉湊過來小聲道:“娘前日是染了風寒,左右不過小病。可是娘掐指一算,你的月信將至,索性裝的嚴重些,好叫父親接你回來。”
陸在望一聽恍然,心下一驚,她倒把這事給忘了!
陸元安見她垂著臉坐著,一副乖覺的模樣,忍不住道:“我來時也聽母親和祖母說了你這些日子的行徑,我倒不知你怎得養(yǎng)的這樣性子,無法無天。縱然明面上你是永寧侯府世子,可畢竟……成日里走街串巷,惹是生非。你倒是和我說說,你一個姑娘家,整日流連秦樓楚館作什么?你能得著什么趣兒?”
陸在望兩眼望地:“見見世面罷了。”
沈氏嘆道:“我是沒本事,約束不了她。縱是不許她出門,可她總能溜出去,多少次爬墻鉆洞,假充府里的下人,連后廚拉出去的臟水桶她也能做手腳,我總也不能將她的青山院層層圍起來,傳出去像什么話。”
陸老夫人、沈氏和陸元安三個一齊頭疼的看她,陸在望坐立難安,求饒道:“母親,大姐姐,祖母,你們瞧,我都被爹送去書院折磨這許久,好容易回來一趟,就讓我松快松快。”
沈氏忍不住垂淚:“這一月我總是想著,書院里都是男子,你吃了虧又如何是好,可礙著成王殿下下令,你父親又狠了心……”
陸在望正待安慰她,卻聽陸老夫人沉聲道:“當初為了襲爵,把你當作男孩養(yǎng),祖母心里總是懸心。你去書院這一月我是日夜難安,總想著當初這一步錯,害了你一生。女孩兒家總歸還是得嫁人,你這般性子……”
陸在望:“祖母你要這么說我可跑了啊。”
陸元安瞪了她一眼,“祖母是為你打算,這說的什么話!”
陸在望目光轉了一圈,除卻陸思齊被她帶的整日傻吃傻樂,其余三位都是十年閨閣細養(yǎng)出的世家女子,她的存在于她們而言已是驚世駭俗,她也不指望她們能對她的想法相互理解,腦中細想了一番只道:“祖母,說句良心話。我來到這最開心的事便是你自小將我充作男孩養(yǎng),至少我十來年自由自在。我曾和您還有母親說過,我心里從沒將嫁人這事放在心上,你們也千萬不必為此憂心。日后我倘能遇到心宜之人,自有一段緣分。倘若遇不到,我也無所謂。日后襲了爵,便過繼一個陸氏子孫養(yǎng)著,大姐姐我是不敢想,最好能從二姐姐三姐姐膝下過繼一個……您和母親當初既然決定讓我襲爵,那便請您二位面里心里都把我當作男子,再別提嫁不嫁人名聲不名聲的話,也別再為此懸心愧疚,好不好?”
她又補了一句:“世間女子從來諸多束縛,我既有機會過的痛快些,又于家族有益,何必再憂心其他?若能這樣,我此生便再無遺憾了。”
沈氏等人面面相覷,皺著眉深思,陸在望見狀便又故作輕松起來,得瑟的晃了晃叮里咣啷的錢袋,得意洋洋道:“母親、祖母大可放心。就書院那幫二傻子,若非我手下留情,他們錢袋子早叫我掏空了。一個個求著順著我還來不及,豈能有我吃虧的地方?”
沈氏等人忍不住笑起來,陸元安默然坐著,看著陸在望快活的像鳥兒,眼角眉梢都是朝氣,她只略垂下眼,而后笑道:“我們家小四,說出去也是難得,天底下竟還有她這樣的人,祖母陰差陽錯,我看反倒成全了她一番自在。”
陸在望忙不迭點頭。
屋里氣氛一時緩和下來,沈氏瞧見元嘉躲在角落里,不肯出來,便道:“元嘉,你大姐姐和四弟弟好容易回來,你躲著作什么?”
陸元嘉一步步挪了過來。陸元安便笑:“娘提起要給元嘉議婚,她自然要害羞了。”
陸在望見元嘉鼓著腮幫子,便湊過去,賤兮兮的問:“真的嘛?”
元嘉把她推開,“一身油膩子,你管好你自己!”
“過幾日,慶徽公主要在宮里辦賞花會呢,屆時我和元清帶著元嘉一起去,公主是最和善的人,見了元嘉一定喜歡。”
元嘉不大高興,她頂不喜歡賞花作詩游園這些,她只喜歡跟著陸在望出去玩。可是陸元安的意思,是叫她多露露臉,雖然公主的花會只邀了世家之中適齡的女孩,可京中豪門數(shù)來數(shù)去就這么些,家中有小輩到了議親的年紀,長輩們眼睛都瞪的極圓,這樣的花會詩會,正好能打聽女孩品性。
陸在望鬧不清慶徽公主是哪位,這一輩公主眾多,封號都差不多的喜慶,她慣常也打不上交道。
見槍口已然轉移,她便只顧著去摸房中擺著的點心,滿口細膩軟香的糕點一入口,她便沒去聽陸元安在說些什么。
第13章
東宮的嬤嬤在外輕叩門,緩聲道:“娘娘,該回去了。”
東宮不比外面,陸元安自從嫁進去之后,很少能回永寧侯府,她也從不跟家里說東宮里的日子過的如何,可在座皆是她骨肉血親,又怎看不出她過的不如意?
陸老夫人嘆氣,沈氏又忍不住抹眼淚,姐妹四個,論相貌大姐兒是最像她的,一身宮裙裊裊,姿態(tài)天成,如今通身的天家富貴,可誰又稀罕這個?她只希望女兒們一生順遂高興,偏那天殺的東宮把她的大姐兒娶了去,又不善待,沈氏每每想起,又恨又悲,可永寧侯府上下仰賴天子之恩,她又能如何?
陸元安拜別母親和祖母,面上猶有笑意,只道老太太生辰她再回來,屋內(nèi)人無不滿口應下,陸在望想了想,亦起身追了出去。
陸在望一見東宮的老嬤嬤就頭疼,整日板著臉滿臉晦氣,仿佛是要把陸元安押進大牢似的,但凡這些不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她非得全綁起來打出個笑模樣不可。她一出去便道:“我送大姐姐出去,你等后面跟著。”
她不等嬤嬤反應,扯著陸元安的衣袖風一陣的跑了,陸元安險些叫繁復的裙擺絆了腳,卻任由她拉著,東宮嬤嬤見她此時提著裙擺跑的模樣,哪里還是往日端莊的側妃,忙不迭的跟上去,陸在望一揮手,永寧侯府的奴才便有意無意的擋在路上,幾下甩開了身后的人。
陸在望見狀便停下,嘟囔了一句:“晦氣。”
陸元安面上染了薄紅,眉眼比來時更添生動,笑意盈盈的,“你做什么呀?”
陸在望道:“離她們遠點,板著個臉,小爺還以為欠她十吊錢呢。”
陸元安敲她的腦袋,“怎么說話的?”
姐妹兩個并肩往侯府正門去,陸在望道:“姐,在東宮是不是遇到不順心的事兒了?”
陸元安不知從何說起,“事情倒沒有,只是覺得憋悶,不想回去罷了……跟你也說不明白。”
陸在望滿不在意:“有什么說不明白的,不就是你不喜歡那太子,不想跟他過日子唄。”陸元安慌得上前捂住她的嘴,趕緊四處瞧了瞧,見四下無人才略微心安,道:“你心里明白便是,怎么還往外說呢,外人聽到了對咱們家能有什么好?”
陸在望頗為無辜的眨眨眼睛,又聽陸元安道:“世家聯(lián)姻,向來如此。女兒家又不能像爹爹那樣上戰(zhàn)場立功,倘若我過去能對侯府有益,自然得嫁的。”
陸在望道:“得了吧。那缺德太子打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無非是為了把咱們家和他捆在一起,爹娘是千百個不愿意,如今看你也是不愿意的,那這便不是一樁好姻緣。那能過就過,不能過離唄。”
陸元安頗為無奈,只覺捂嘴沒甚大用,遲早得拿針縫起來才不至于壞事。陸在望壓低了聲音:“前路漫漫,沒有一條路走到死的道理。宮里朝堂那些勾心斗角我不懂,我也不必懂。只是你若日后遇到困境,別把路走窄了。東宮那地兒你要是覺得能待,就待下去。不能待也不必苦苦忍耐,知會我一聲,我想辦法帶你出去。”
她松散的笑著:“姐,你高興點。萬事有我,還有爹娘在。”
沈氏掐的時候正好,陸在望回府第二日便來了月信,她心內(nèi)一陣戰(zhàn)戰(zhàn),暗道好在沈氏來得及時,否則在山上可真是兩眼一抹黑。故而每日假稱在沈氏屋中侍疾,實是賴在床上養(yǎng)著,四五日后身上漸漸干凈,她便再躺不住,沈氏也跟著一道活泛起來。
陸老夫人的生辰在中秋后頭,因著今年難得團圓,陸進明和沈氏便想著好生熱鬧一番,陸元嘉已準備議婚,沈氏便拘著她一道學著主中饋,又要準備中秋家宴和生辰宴,忙的白天黑夜不得閑,陸進明亦在外頭應酬,全府上下,便只有陸在望一人游手好閑,百無聊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