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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是閑的發(fā)癲,可又怕跑出去玩觸陸進(jìn)明的霉頭。只好每日躺著曬太陽發(fā)霉。某一日忽地又記起,趙珩那句“哪日下帖子邀陸小侯爺過府一敘”,陡然一激靈。
便又開始提著精神枕戈待旦,沒等來帖子,倒是聽來傳言,這些日子早朝有御史言官參成王手下副將一本,說太子出城迎軍時,‘未曾以君臣之禮跪迎,是為不敬’,且犒軍時征西軍將領(lǐng)只尊成王,無視東宮威儀。
誰也瞧得出來,此番御史彈劾,明參副將實(shí)則意指成王心存不敬。
陸在望并不大關(guān)心成王如何,她只盼他官司更多些,好叫他想不起自己來。
這日一早元嘉也被沈氏拖起來,叫人梳妝打扮,和兩位姐姐一道入宮。陸在望正是五內(nèi)俱焚之時,卻有二門上的小廝送來帖子,說是八皇子趙延在王府設(shè)宴,邀她赴宴。
陸在望一聽便來了精神:“殿下也叫放出來啦?”
趙延和她在書院便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這般吵下來,倒比原先關(guān)系更親厚了些。
成了見面先踩幾腳的朋友。
承帖的小廝道:“這奴才不知,帖確實(shí)八皇子下的,您去瞧一眼可不就知道了。”
趙延尚未出宮立府,故而宮外設(shè)宴借他兄長的府邸也在情理中,陸在望并不愿意上成王府去,可在家拘了幾日,自然不肯放過這等出門的機(jī)會,第二日上午便高興拿著帖子正兒八經(jīng)在府中稟告了一圈,光明正大的出了門。
御史趁此大軍得勝還朝之際彈劾,有違民意,未免惹得陛下不喜,陛下雖駁了彈劾,斥御史胡言,可陛下和朝中文官心里難免留了個影子。
這位御史是個讀書讀迂了腦袋的刺頭,叫太子推出來敲打惡心他,只為叫他知道,君君臣臣,不要越了自己的本分。
趙珩面色平靜的站在成華殿上,陛下的身體近日總不太好,多講幾句話便總要咳嗽,太子站在左側(cè),每每都要停下等著陛下,一派擔(dān)憂。
他心里犯懶,獨(dú)自盯著御下三級臺階上鋪的龍紋毯出神,成華殿永遠(yuǎn)肅穆端方,風(fēng)雨不進(jìn),高高的紅漆殿宇叫他覺得沉悶,臣子宮人的屏息凝神也讓人乏累。
事實(shí)上,不僅宮中令他不喜,連京城他也不喜,縱使晉都繁盛開明譽(yù)滿天下,在他眼里,還不如松山上的山風(fēng)和溪澗。
太子趙戚是個容長臉,也生了副俊朗的好皮相,只是眉間總愛皺著,常年頂著張憂國憂民的臉,也就顯得更年長幾歲。
他乃中宮嫡出,十五歲受封東宮,一直到如今,已做了十五六年的太子。
今日成華殿上“父慈子孝”的戲份好容易告一段落,趙戚便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五弟,你常年在外,如今好容易回京,合該常進(jìn)宮陪陪陛下。”
趙珩回答的一板一眼:“天下安則陛下安,有二哥在陛下身邊盡孝,我在外也安心。”
陛下不知是年歲漸長,喜歡瞧小輩們一團(tuán)和睦,還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他道:“你們兄弟和睦,朕自然一切都好。今年的中秋家宴,朕已囑咐了皇后熱鬧的辦一場,也算是團(tuán)圓。”
兄弟兩個俯首稱是。
陛下又咳嗽起來,趙戚既憂且慮,慌不迭的叫了太醫(yī)來,趙珩不疼不癢的問了幾句,等太醫(yī)一來,他抬腳就出成華殿,上了南北夾道,卻見玉慶宮的錦秋候在月華門外,一見他便上來福禮,笑道:“公主知道今日殿下入宮,自己下廚做了些點(diǎn)心,等著殿下去嘗嘗呢。”
他應(yīng)了一聲,便跟著錦秋往玉慶宮去。
慶徽公主本名趙玉川,打小身子骨就弱,三病兩痛的幾乎沒斷過,以至于已過了十八歲,婚事依舊沒定下。
可是誰也不會說這位公主的閑話,她生的極美,性情又良善,滿宮里上下沒有說她不好的,她如今是陛下最喜歡的女兒,也是成王最維護(hù)的親妹妹,連太子也對她親厚,即便她的這兩位哥哥并不對付,可在她這里,尚能捏著鼻子坐到一處去。
玉川穿著一身玉色暗花綾衫子,里頭是淺黃暗花如意裙,坐在正殿廊下扶手上,笑盈盈看著宮人們穿梭在玉慶宮的小花園里,布置席面,侍弄花草。
趙珩一進(jìn)去,她便站起來,小跑著到宮門口,“大哥。”
她有兩顆小巧的虎牙,做慶徽公主時她總是抿著嘴笑,叫人覺得端莊溫婉。可在兄長和弟弟跟前,她不慣藏著掖著,便露出十足的天真和可愛來。
趙珩見她今日氣色很好,又見一宮的忙亂,便問:“這是忙什么?”
玉川道:“我今日做賞花會,大哥前幾日還送了好些名種來添彩,這就忘了嗎?”
趙珩也笑:“女兒家的花會,你又叫我來作什么?”
玉川拉著他往殿中走,“不礙事,還且有一會呢。我今日親自做了點(diǎn)心,很難得。大哥嘗嘗,我已送了些給延弟。”
趙珩知她今日必定有事,但也不問,自顧自的坐到正殿里,專注的喝茶用點(diǎn)心,玉川一刻也沒閑下,一會添茶一會給他塞點(diǎn)心,過了許久,才坐下小心翼翼地問:“大哥今日進(jìn)宮有事嗎?”
趙珩答:“朝政上的事。”
玉川扭捏地坐著,“南元使者要入京了嗎?”
趙珩看了她一眼,她便更不自在,四六不靠的又說了句:“大哥要給我議婚了嗎?”
趙珩笑起來:“你到底是想說什么?”
玉川有些懊喪,昨日慶安公主來告訴她一些“小道消息”,南元想議和,還有意求娶本朝公主,宮里論年紀(jì),未嫁的公主里玉川最長,若真要和親,自然是做姐姐當(dāng)先。
玉川輾轉(zhuǎn)反側(cè)了一整晚,她當(dāng)然不想去南元和親,可她也知道天下總是不太平,不是北梁犯境,就是南元邊亂,累的她大哥總不能像別人一樣,在京城安享尊榮。
她自小就拖累趙珩,宮里人情冷暖,生母去后便一落千丈,她生病時缺醫(yī)少食,總得趙珩四處尋人問藥,連彼時還是個娃娃的趙延也總整日整夜趴在她的床前。
長大了總不能還做個拖累,倘若朝廷真要和親,她怎能因?yàn)樽约翰幌攵肿尨蟾鐬殡y?
所以今日叫錦秋去攔下他,她想問,卻又不敢很直白的問,怕露出不情愿的意思來,就不如往日大大方方。
趙珩也知道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兩句話是何意,他只說:“不急,只是你若有了心上人,倒是可以急一急。”
玉川先是一愣,再紅了臉,心里卻已然有了些底氣,他輕飄飄的一句話,便令玉川上下吊了一夜的心咚的落回原處,“大哥叫我嫁我就嫁,我久居深宮,哪里有什么心上人呢。”
他很隨意的笑笑,見時辰不早,赴宴的女眷們也快到了,便起身告辭,玉川送他出去,宮門外遠(yuǎn)遠(yuǎn)走來一群人,玉川看了一眼,“元安嫂嫂來了。”
她很高興的笑著:“ 嫂嫂今日帶了家中未嫁的那位三小姐來,聽聞也和嫂嫂一樣嫻雅,我還是第一次見。”
趙珩聽到“三小姐”便一頓,又聽見“嫻雅”,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這兩個詞放在一處聽。
倘若扒煤堆可以算作“嫻”,坑蒙拐騙可以算作“雅”。那‘陸元嘉’確實(shí)可以算作滿京第一嫻雅的貴女。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