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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淵淡勾唇角,不知在譏諷誰:“若連自己的家人也護不住,何談治國平天下?”
到底是不是貪圖榮華與虛名。
自己心里都清楚。
何必冠冕堂皇。
陳循禮心中悲慟,眼睛都紅了。
周臨淵愧疚道:“先生跟了我多年,等這件事塵埃落定了,我親自引薦先生去別處。”他承諾道:“絕不會委屈先生。”
陳循禮隱忍著,怒聲說:“三爺竟這樣看我!您以為我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嗎!”
說罷,拂袖而去。
周臨淵獨坐了半個時辰,才回了后院。
虞冷月還在等他,也是一身縞素,臉頰素凈,十分清秀,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倒像個大家閨秀了。
周臨淵很少看她穿成這樣,挑簾子進來時,在簾側站了一會子。
虞冷月見他盯著她看了半天,起身問道:“看什么呢,有那么好看嗎。”雖想與他調笑,又想到皇子病逝,朝臣之中一定氣氛沉悶,語氣又不敢過分輕挑。
周臨淵淡笑一下,走過去,在她臉上捏了一把,輕聲道:“少見你這樣乖巧,像是在這宅子里長大的小娘子。”
虞冷月托腮,輕哼道:“這是嫌我不夠溫順?”
她眨著眼嬌嗔的樣子,又鮮活得與旁人不同。
周臨淵盯著她鼻尖上的小痣,認同地“嗯”了一聲。
虞冷月伸手摸他衣袖把玩,低垂眼睫道:“你喜歡溫順的?也不是不成。”
周臨淵握住她的手,啞聲說:“就喜歡你現在這樣。”
虞冷月抬眸,他正凝視著她,只不過不像是有心情陪她玩鬧。
她看出他的疲倦,便收回手道:“去洗漱吧。”
周臨淵抿了口茶,就去了。
晚上熄燈之后,他沒有碰她。
以她對周臨淵的了解,絕不是因為真心替皇子守制,應該是別的緣故。
虞冷月一不小心撞到周臨淵的膝蓋,察覺到他躲開了,掀開被子一看,膝蓋一片淤青,驚聲道:“這是怎么回事?”
周臨淵捏著她胳膊安撫:“沒什么,只是跪了一天。”
虞冷月趕緊下床去找藥。
她不出門和外面人打交道,常常忘了,天底下除了那一個人,人人都是奴隸。
周臨淵看著她焦急找藥,坐在床上,彎著腰,蹙著眉,替他抹藥的樣子。
輕聲地說:“伶娘,沒那么疼。”
虞冷月細細地在他膝蓋上抹藥打圈兒,頭也不抬地嘀咕:“你長著銅皮鐵骨嗎?”
周臨淵輕笑。
等她涂完了,抱著她倒在床上,閉著眼,淡而溫柔地說:“真的不疼。”
虞冷月張口就來:“可我心疼。”
周臨淵睜開眼,她說這樣的話,一絲不茍,真切得很。
疲倦和疼痛,仿佛都減輕了很多。
盡管他知道,她的話,只有五分可信。
他還是無法克制地沉淪在她真摯的眼眸里。
第79章
“伶娘, 去泛舟。”
周臨淵在一片蟬鳴聲的夜色中,拽起虞冷月。
“啊?”
虞冷月雙目迷茫。
這大半夜的,泛什么舟?
周臨淵利落地從床上起身穿上衣, 像迅速拔地而起的新篁, 一下子就破土而出一副嶄新的面貌。
虞冷月仿佛聞到了竹子的香氣,抿一抿唇,不由自主跟上他的動作。
夫妻倆悄悄坐了馬車出門,悄無聲息,連雪書都沒有驚動。
虞冷月并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這趟路途有多遙遠。
她靠在車壁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