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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是跟著。
……
生活就是這么乏善可陳。
她門前那條路通往的湖里,養了一只吸金吐銀的萬年大王八,是葫蘆的靈獸,與天地同壽。
那只大王八趴在湖里,一動不動,最初花兮還以為是個石雕。
花兮每天早上起床,就去把大王八翻個身,翻得它肚皮朝天。那大王八體型龐大,背甲厚重,動作遲緩,翻一次身需要一整天。
每天花兮早上把它翻過來,它要用一整天的時間才能翻回去,剛翻回去沒一刻,花兮又來把它翻過來。
那只沉寂多年心如止水原本應該處變不驚的大王八恨透了她,每次花兮一露面,它就要張著大嘴咔嚓咔嚓咬空氣,被無助地翻過來以后,還要憤怒地用短粗的四肢蹬來蹬去。
看大王八生氣,就是瑯軒走后,花兮每天唯一的樂子。
她還勉強說動了玉良的親兵陪她回了趟師門,碧落山*t 。
當年那些師兄弟,早就如葫蘆和玉良一樣,或是成家或是立業,去了四面八方,師父又不知所蹤,碧落山成了名副其實的荒山。
或許是玉良一直差人守著,又或許是蕭九辰,碧落山一磚一瓦和從前別無二致。
從前,清凈上神一手將她帶大,他把花兮抱在膝上,手把手教她開花的法術時,她還是個說話軟乎乎的奶團子,穿著大紅的兔絨小襖,襯得膚白若雪,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嬰兒肥。
師父修長的掌心里捧著她小小的手,手中的樹枝在法術中逐漸綻放花苞,花瓣舒展。
她便激動地眼里都是星星,仰著頭連聲喊:“師父師父你看你看!!!你看見了嗎?”
師父便溫聲笑笑,揉揉她的頭道:“看見了。”
她就說:“我再多開一些給你看!”
她熱情地像一團火,又像只脫韁的小狗,掙扎著跳出師父的懷抱,奔出門外。
當時冰天雪地,滿山皚皚白雪,花兮沿著山路踏雪飛奔,稚嫩地指尖結出法印,一棵棵施法,晶瑩的潔白天地里,就看到她跑過的地方,桃花如流火蔓延,灼灼綻放。
清凈上神負手立于窗前,垂眸淺笑,無奈地看著寒冬臘月滿山綻放的雪山桃花,簡直就是奇景。
花兮沖回來的時候,鼻尖凍得通紅,肩上是落雪和落花,師父俯身幫她拂去,說你這樣在不合時宜的季節催開桃花,開不過今夜就會衰敗。
誰知滿山桃花燒了一個冬天又一個冬天,仿佛永遠不會凋謝。
只是這滿山桃花,在她死后都枯萎了,三萬年至今一片荒蕪。
花兮在碧落山上走了一圈,覺得實在沒什么好看的,還要忍受玉良親兵在身后步步緊驅,如老媽子似的碎碎念:“花神女,如今戰事紛亂世道危險,實在不宜在外久留,萬一您有個三長兩短,將軍他必然不會放過我們……”
花兮腦袋都被他們念大了,只好答應,心里盤算著等瑯軒回來,帶他來山上玩,畢竟他可不會說這兒危險,那兒危險,只會懶洋洋說你想去哪就去吧,有我在,天下沒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然而他們口中的“危險”,也實在是所言非虛。
瑯軒走后的第四天,妖王摩邪趁桃源仙君與魔尊戰事纏綿之時,領兵入侵九重天。
天還沒亮,花兮還在蒙頭大睡,突然就被一窩天兵沖進屋內團團圍住,無數雪亮的刀刃向外,保護性地將她圍在中間,為首的將領急聲道:“花神女,妖王從東南方向而來,快要打到奏善殿了!您快隨我們去安全的地方避難。”
花兮睡眼朦朧,頭發凌亂地從被窩里鉆出一個頭:“……什么?”
小白原本跪臥在地上,大腦袋擠在花兮身邊,此時被無數渾身戾氣的將士圍在中間,嚇得原地起跳,跳上床,壓塌了床,然后一股腦往花兮的被窩里鉆。
將領:“……請起床。”
花兮:“……好,好*t 。”
她心里覺得摩邪這人不厚道,打仗就打仗,非要挑她睡覺的時候打仗。
她剛披上外衣,鞋都沒穿,“轟隆”一聲巨響,一條比屋子還粗的黑色巨尾橫掃而來,葫蘆金碧輝煌的屋頂跟茅草房似的,嘩啦一下被掀飛了。
狂風呼嘯,吹得人幾欲跌倒。
花兮抬手捂著臉,仰頭望去,一條矯健巍峨的黑龍在云端浮沉,龍首龍尾皆隱在云中看不分明,只看到覆蓋著漆黑龍鱗的背脊如波浪般從云海中緩緩劃過,初升日光金燦燦地從漆黑的龍甲邊緣滑落,像是抖落一層金色的披風。
遠處傳來低沉的龍吟,如雷鳴滾滾,震耳欲聾。
隨著那雄渾的龍吟,無數刺耳的尖嘯沖天而起,云海那頭無數翼族展翅于天,烏泱泱的妖族大軍如海潮般向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奏善殿涌來。
花兮指著那黑龍問:“……那是摩邪對吧?他怎么也長這么大了?”
那將領根本沒聽她在說什么,只暴喝了一聲,無數天兵結出法印,迅速移位。
他一胳膊把花兮夾住,騰云而起,后面天兵列隊就位,劍光閃爍,為他斷后。
幾人踏位分別是北斗星陣中的其他六星,隱隱以將領和花兮為首,居于貪狼之位,一層噴薄的金光瞬間涌現,把將領和花兮牢牢護在其中。
六星齊落,北斗不隕。
這是個拼死也要把她送出去的陣法!
花兮這才曉得玉良對他們下達的是怎樣的命令,忍不住探頭道:“這位仙友,不用這么拼命的,其實摩邪他……”
他跟我很熟。
她話說到一半,看著那黑色的巨龍一擺尾,扭頭噴出熊熊烈火,只是轉瞬之間,奏善殿前前后后一百多棟宮殿和無數精美的園林全部化為火海。
……那大王八在火海中拼命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