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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安安從咖啡廳沖出來后就準備打車,宋暖追在后頭,上來抓住她的手臂。
“你不要沖動,或許事情沒有我們想得那么糟糕。”
“陳清妍肚子里的小孩已經(jīng)三個月大了,再下去馬上顯了,還能怎么糟糕?!我忍賈甄夠久了!這事兒我和他們沒完!”池安安甩開宋暖,揚手招了出租車。
在車上,池安安就將電話甩到池含的公司,前臺給她轉到內線,那端剛傳來一聲喂,池安安就搶先到:“我是池安安,要不想鬧到公司太尷尬,十分鐘后,你公司樓下見。”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出租車開到目的地,池安安未下車,就見到辦公樓門口的男人。如果說這個堂兄和池安安有任何相像的話,大概也就只有池家標準的高鼻梁。池安安生的一雙大眼,而池含那雙眼睛卻像賈甄,眼角上翹且狹長,帶著不能言說的媚。這大概也是為什么池安安覺得池含有些陰惻惻的緣故。
池含遠遠地看見池安安,也沒上前,照舊單手插在西裝褲袋里,一頭短發(fā)理得一絲不茍,風都吹不亂,標準的資本家作派。
直到池安安走到他身前,他才開口:“堂妹,多年不見。”
“你該知道我為什么來。”池安安冷言問:“陳清妍的事你打算怎么辦?”
池含揚起眉頭:“什么怎么辦?”
池安安瞧著男人不知所謂的神情覺得萬分可笑:“你爽完了拍拍屁股就走,她現(xiàn)在懷孕了你就這么兩手一攤?”
池含的臉上閃過錯愕,轉而又恢復了平靜,他開口:“這恐怕不歸你管。”
“不歸我管?陳清妍和我多年交情先撇去不談,就陳家在池氏掌握的股份,恐怕事情就沒那么簡單吧。你們母子倆的算盤打得可真好。”
“算盤?你躲在陸巖背后這么些年,畫著你的油畫,公司的事情你半點不曾插手,現(xiàn)在倒有心情和我談生意,談算盤了?”池含輕笑,拿出煙來燃了一支:“陸家可沒看上去那么干凈簡單,所以我要是你,就寧可多花點心思抓住陸巖。你看緊了陸巖,才算看緊你那點錢。”
池安安怒極反笑:“我的人我自然會看,可你的人呢?”
池含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升騰到半空,徐徐消散,片刻,他再度張口:“她要真的有了,我會娶她。不過,和池氏無關。執(zhí)著于此的從來都不是我。”
池安安回到公寓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不早,她下車,卻沒著急上樓。夕陽的血紅在天際漫開,漸次而來。深秋的風吹在皮膚上,雖不刺骨,卻也涼得透進皮膚里。池安安徒步到小區(qū)里的24小時便利店,在柜臺前猶豫了片刻,還是買了罐啤酒。
池安安站在便利店門口,打開易拉罐,往嘴里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帶著氣泡從喉嚨里涌下去。她垂下手,突然想起四個字來:心理依賴。
她什么時候愛上喝酒的呢?是到法國的第二個月還是第三個月?池安安記不清了,但那種想家的滋味她卻是記得牢牢的。夜夜無眠,讓她愛上了酒精,愛上微醺時理智輕微消散的狀態(tài)。從前在國內,她偶爾也喝酒,但好似社交禮儀。直到孤單一人,才漸漸開始懂得喝酒人真正的心態(tài)。池安安一度以為,喝酒能替她解決問題,起碼,可以讓她紓解一下那些郁結著的情緒。起初,確實是有效的,當淺淺的幾杯酒讓她安眠,當微醺讓她忘記對陸巖和家的思念。直到后來,陸巖發(fā)現(xiàn)她喝酒的習慣而明令禁止,直到再后來陸巖的婚訊傳來,她終將自己放縱于酒精……
可其實年歲長了,她也明白過來,酒精只是一種暫時麻痹自己的手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是池安安有時還會忍不住去喝一杯,在她疲累而又無力的時候,就好比現(xiàn)在。她自己的感情步履維艱,而對摯友的處境,竟然也無能為力。她甚至不清楚,讓陳清妍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會不會正是自己在握的池氏股份。
她從前恨不得一夜之間長大,讓陸巖不再將她當作孩子一樣看待。可真的踏入了社會,被當作大人對待,才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如此復雜,而作為一個成年人需要背負的責任竟也會如此之多。她到現(xiàn)在都還沒能徹底習慣。
或許是,她真的在陸巖的身后躲了太久?
驅車駛入住宅區(qū),沒行多久,陸巖便在便利店門口看到那抹倩影。不由嘆了口氣。
宋暖十幾分鐘前給他打了電話,說了陳清妍的事情,又說池安安聽了之后就沖去找池含,還把手機關了機。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恐怕宋暖的電話也不會打到他這里。
陸巖讓秘書給池含的軟件公司打了電話,對方回應說池含在公司辦公。陸巖這才提早從公司出來直奔公寓。
他將車泊在便利店幾米開外的地方,并沒有直接下車。車窗外,便利店旁邊的池安安此刻正仰著頭望天,黑色的長發(fā)被她撥到耳后,她側臉的輪廓在夕陽下蒙上一層橙黃的暖光,他注意到她微紅的鼻尖和手中的啤酒。
陸巖不由想起早上還叮囑他要勞逸結合、事兒媽一般的池安安,他不由心聲嘆息。池安安已經(jīng)變了。那一場車禍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而一場綁架更將她推入黑暗。無論他如何保全,池安安都不再能天真度日。
池安安提著啤酒罐,打算走回去,抬眼卻看見不遠處停著的車,熟悉的黑色車身,她心下一驚。或許是注意到她的視線,駕駛座的車門打開,陸巖下車,他套在西裝外的風衣半敞,在風里那衣擺翻飛,池安安看向他沉如深潭的眸色,不禁將拿著啤酒罐的手擺到身后。
陸巖邁步朝她走來,直到在她面前站定,她微微仰頭看他,他也低頭和她對視。她以為他會出口責備,可他卻只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腦勺,淡淡地開口:“累了吧,我們回家。”
那罐酒從她地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看著自己的手被他牽起,踉蹌了兩步才跟上他的步伐。她慌亂間看向遠處已轉為昏暗的天色,卻恍然覺得如同日出一般耀眼。
回家,她會有一個家的,對嗎?
池安安跟著陸巖回到公寓,他一個字也沒有說,更沒問。但池安安打開手機發(fā)現(xiàn)有宋暖的十來通未接來電,又想到陸巖這個過早的下班時間,池安安猜男人恐怕已經(jīng)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陸巖進屋給她倒了杯水,就打電話給幫傭阿姨過來準備晚飯。陸巖并不是個事事躬親的人,畢竟他總有許多更重要的事做。將池安安安頓好,他便進書房開視頻會議了。
池安安盯著手里的玻璃杯微微出神,覺得指間似乎還殘留著那個人的溫度。她回憶起曾經(jīng)被她丟掉的酒、扔進垃圾桶的止痛藥還有擺在家門口的中藥包,她便對池含嘴里復雜的陸家再無半點興趣。陸巖這個人的心思,她或許沒法揣測,可他對她的好,她切切實實感受得到。
她唯一不明白又想知道的,或許只是他緣何能如此自我控制,又為何總對她若即若離。他推開她太多次,讓她多少有些后怕,這一次他牽了她的手之后,下次等著她的不知道會不會是又一個措不及防的噩耗?
☆、第二十六章
幫傭阿姨的到訪打斷了池安安的思緒,她便收了心神,給宋暖打電話報了平安。約莫半個多小時后,一桌菜便齊了,池安安送走了阿姨,去書房敲陸巖的門。
屋內傳來一聲“請進”,池安安推門進去,見陸巖正在鍵盤上敲打。她說:“飯好了。”
陸巖按下回車鍵,抬眼看池安安還杵在門口。她咬著唇,手背在后頭,瞅著他。他于是靠向椅背,準備洗耳恭聽。
池安安走到書桌前,彎腰手支著臺面,眼睛卻不去看陸巖,而是盯著桌上的文件:“陸巖,問你個事兒?”
“嗯。”
“上次慈善晚宴遇見的那個,你就沒發(fā)展過?”
男人似乎認真回想了片刻,然后認真地搖了搖頭。池安安不滿地睨著他,似乎不滿意他的猶豫,卻不知陸巖只是需要時間回憶那個人的名字和樣貌。
“那有過別的什么對象么?”池安安拿了一份文件,也不打開,就翻來覆去地擺弄,眼神若有似乎地飄向陸巖,倒不像在認真問話。
陸巖薄唇翕合,吐出兩個字:“沒有。”
池安安擺弄文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笑著說:“我三年多前也問過你類似的問題,你當時也說沒有,可后來你就有了陳暄。”
“陳暄和我,什么都沒有過。”陸巖抬臂,從她手中將文件抽走,池安安順著長臂看去,目光落在他的俊顏之上,他的目光炯炯,沒有半分閃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