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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是個武將,不擅表述,見眾人看來,才說道,“孫將軍比屬下更精通打仗,武藝超群,又大勝了遠處,末將甘拜下風。”
孫韜這才明白,“秦將軍比我有資歷,末將怎敢僭越。”
秦方大聲道,“軍營里比我年長的多得去了,難不成都要拉過來做統帥嗎?”
被吼了一臉的孫韜可算是知道了秦方的脾氣——罵的大聲不代表他討厭你,或許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好好說話。都是習武之人,他之前沒放在心里,現在也沒。他對秦將軍倒是有崇拜之意的,正如他一直很崇拜元初。
兩人各自不愿壓在誰的頭上,永王聽了一會,說道,“這北方要揮師平定,這南方也不是全都歸順于本王,兩邊都要人前去平定。秦將軍京師出身,了解皇城布局,你隨我入京;孫將軍便領十萬士兵,前去清剿朝廷余孽。許參軍和謝參軍留守利安,安置好受傷士兵和百姓,在京師未定之前,仍以此作為樞紐,以防有變。”
陸續安排,眾人都沒再異議。
從軍營出來,謝崇華倒有些意外永王竟沒有讓自己跟隨,還留了五萬的兵讓他和許廣守城。
和許廣回去的路上說了此事,許廣笑道,“倒不奇怪,在我們之中,利安軍民最信任的是你,王爺既然想將此地當做樞紐,那自然要找個最能倚靠的人,所以謝兄能當選,我一點也不覺意外。”
謝崇華略有感慨,但因勝局已定,能留在利安,他倒是無比高興。
許廣又道,“昨晚我晚去晚走,去時你已在王府,我后腳走的時候,王爺跟我提了你跟他說的事。多謝了。”
昨晚他去得晚,到了那里謝崇華已經在那。見他來了,原本正說著的話就停下不說了。他心底還有些不舒服,等他前腳走,自己也要離開,永王卻將他叫住,跟他說了方才的事。
謝崇華在為他們許氏家族求情。
許家向來和厲家狼狽為奸,他正是不喜這點,又無法勸阻,才憤然離京,自行請求外放他鄉。無論家人怎么來信來人讓他回去,他都不回。厲太師反叛,聽說許家人出了不少力氣。
他知道永王進京后會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會血刃許家人,但懲處定不會少吧。他一直不出聲,就是不想讓永王覺得他居功求情。可沒想到謝崇華卻為他的家族求情了。
在他印象中,謝崇華素來是少一事便少一事,從不惹事,不喜邀功,也不喜拿功勞來做人情買賣。
可這次卻為亂黨求情,還是為他這認識不過一年的人向永王求了那么大的情。
永王已說,入京之后,不會將許家人投入大牢,但京師也留他們不得,到時會安置在偏遠南方。他要拿俸祿養家,還是送去糧食,他都不會過問插手。只要許家人不再生異心,就不會傷他們性命。
這是他所想的那么多結果中,最好的一個。
謝崇華笑道,“言謝無用,請我吃一壇酒道謝吧。”
許廣笑笑,“走,請你去喝酒。那迎春樓的酒水不錯,地方有些偏,你怕是沒聽過,但酒菜很好,也有美人唱曲子。”
“迎春樓?”地方還偏?還有美人?謝崇華擰眉,“那該不會是……”
許廣見他臉都黑了,朗聲笑道,“可不是什么風塵地方,我哪里敢背著嫂子帶你去那種地方。走吧,不過是個小酒館。”
那里的確是個小酒館,還有個美婦人在唱曲子。這樣貌嗓子著實可以去更大的地方唱,卻不知為何在這。謝崇華心有疑惑,一會才看清,原來那婦人的一只胳膊袖子,是空的。
一曲唱完,婦人一手拿了小籃來討賞錢。酒館依稀幾個客人都視而不見,到了許廣這桌,兩人都拿了錢來放進里頭。
等婦人走進里頭去了,許廣才道,“聽掌柜的說是戰亂,丈夫沒了,一個人養著兩個孩子。”
兩人心思沉沉,自戰亂以來,家破人亡的已見過不少,只是因無法避免,只能當做沒有看見。如今特地大老遠來這,謝崇華總覺,這是許廣用另一種方式贖罪。
雖然他們也算是戰爭的挑起者,可若不清除奸臣,日后受苦的更是百姓,死傷的人只會更多。
只愿天下太平,再無戰事。
永王已和秦方領兵前去京師,孫韜也去了南方清剿余黨。謝崇華和許廣在城中每日巡視兩遍,將大夫召集在一起,為傷兵治療。
利安漸漸恢復往日活氣,因仗打完了,原本外逃的人也陸續回鄉。
陸正禹已經能下地,不過動作稍大,還是會扯得傷口疼痛。這晚吃過晚飯,讓人去尋徐伯來交代生意上的事。下人說道,“徐伯下午出去后就沒回來了。”
一連幾日都是不在家中,陸正禹問道,“可知他在忙什么?”
“小的不知,徐伯也不讓我們跟著。”
這實在有些反常,徐伯沒有親人,除了生意上的事,也不怎么跟人往來。如今不是忙商行的事,那會是忙什么?
徐伯夜里回來,聽旁人說陸正禹找自己,過去看了房里已熄燈,就沒敲門。回去時在院子里瞧見酒婆,見無旁人在,擦身而過時,才道,“沒有厲賊的消息。”
酒婆微點了下巴,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徐伯瞧著她的背影,好似比去年更佝僂了,瘦骨如柴,滿是風霜,也不知以前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回過頭,再看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不也是如此么。
酒婆提著燈籠去看三個小主子睡了沒,到了小玉房前,卻見她一人趴在欄桿上,瞧著魚塘發呆。
小玉聞聲偏頭,看著慢慢走來的酒婆,提腳快步走了過去,“酒婆婆你怎么這么晚還不睡呀?”
酒婆摸摸她的發,“你不也是不睡嗎。”
“我睡不著。”
“為什么睡不著?”
“今天郡主約我去玩,我送她回家的時候碰見世子哥哥,他又不理我了。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我哪里做錯了,明明上回他還牽我手來著。”
酒婆坐在欄桿長凳上,提袖擦擦一旁,讓她坐下,將她的衣裳攏好,“小玉是個好姑娘,不要總想著是自己做錯了,許是對方做粗了呢?”
小玉歪了歪腦袋,“可要是是對方做錯了,那就是該我不理他,沒道理他不理我呀。”
酒婆輕笑一聲,“皇家人做事,哪里有對錯之分,唯有利益之分。哪怕你曾豁出命去效忠他,別人閑言碎語一句,為了除去后患,也會除了才安心的。更何況只是你一個小姑娘,世子要對你好,是他高興。他對你不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小玉越發聽不明白,“酒婆婆很討厭世子哥哥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