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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婆笑道,“那就不要同我這老妖婆說話,趕緊滾。”
謝崇意見他不得逞地跑了,忽然覺得這樣冷待對手,感覺反倒比揍了一頓人更好。他看看地上被龐林扔掉的糖人,摸摸陸芷的頭,“三哥再給你買一個。”
“嗯。”陸芷松開手,才發現他的衣角已經被自己抓出褶皺來,伸手抹了抹,抹不平。見他絲毫沒在意,便將手收起來——她什么也不知道。
臘月將至,齊妙臨盆在即。沈秀已經在清醒的時候吩咐下人把產婆、干凈的被褥、襁褓和新剪刀都準備好了,就怕她又像上次那樣崴一腳,孩子又提早一個月出來。可這會都臘月,孩子足月份了,還是沒動靜。
齊妙也覺奇怪,難道是上回女兒早來一個月,這回就晚來一個月?
謝崇華見她又挺著肚子在那兒摸著,邊系腰帶邊笑道,“又踢你了?”
“踢的可厲害了,一會踢左邊,一會踢右邊。”
謝崇華笑笑,“還會轉方向不成?”
齊妙抬眼瞧他,“真會轉。”
他系正腰帶,便過去貼耳在肚皮上聽了聽。齊妙笑道,“里三層外三層的棉襖,哪里能聽得到。”她將那掛在一旁的披風交給他,又問,“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巡撫怎么還沒來?”
“先查府,再查州,最后才查到縣,大央這么多官,來晚了不奇怪。”謝崇華戴好官帽,低頭,“正不正。”
齊妙看去,展顏,“正啦。要晚了,快去衙門吧。”
謝崇華低頭親她額上一口,“別送了,外頭冷,等會讓酒婆把早點送屋里。”
他自己隨便吃了些,就去衙門,到了衙門還沒人來。一會趙押司來了,剛進門檻瞧見他在,神秘兮兮走到前頭,壓低了嗓子說道,“大人,鹿州安和縣的弟兄給我來消息了,說巡撫大人剛離開他們那,小的瞧,約莫四五天的路程,就到我們太平縣了。”
“嗯,知道了,去辦事吧。”
謝崇華交代一句,可讓趙押司郁悶,當真不接風洗塵擺個酒宴?想了想暗嘆,算了,這大人的脾氣他還不知道么?那今年,就這么“寒磣”的接送巡撫吧。
安和縣離太平縣大概有四天路程,天色漸黑,前面是蜿蜒山道,再繼續趕路,就得在山上過夜了。車夫得了高巡撫應允,便在山腳下的客棧歇腳,明日再上山。
高巡撫去后院洗漱回來,便有官差隨從說有人找他。
“可有報上姓名?”
官差答道,“說是姓溫,名子良。”
高巡撫神色一凜,急忙去了客棧大廳,遠遠瞧見那儒雅老者,步子更快,還離得五六步遠,已是作揖,聲音恭敬,“恩師,學生來遲了。”
☆、第57章 積善余慶
第五十七章積善余慶
溫洞主聞聲,緩緩偏身,起身笑道,“大人身居高位,怎好向個平民行禮。”
高巡撫和他久未見面,好不高興,“恩師這話真是折煞學生了。”他兩步走上前,請他坐下。斟了杯茶雙手遞過,等溫洞主喝了一口,這才坐下,“一別五年,恩師還是跟往昔一樣精神,只是鬢角又添銀白,恩師可千萬不要太過操勞,傷了身體。”
“如今閑得很,怎會操勞,不過是愁的。”溫洞主長嘆一氣,又喝了一口茶。
高巡撫瞧著奇怪,問道,“恩師難道不是在墨香書院就任主洞一職?”
“去年就卸任了。”
高巡撫見他只是在喝茶,答得簡單,似乎有難言之隱,小心問道,“恩師可是遇見什么麻煩了?學生不才,今年剛得恩封巡撫一職,多少能說上一些話的。”
溫洞主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高巡撫年三十有六,十分敬重這位先生,離開書院后,三年五載只要去了太平縣就一定會去拜見他。后來去了京城,公務繁忙,便不得空去。這五年未見,如今可見他是特地過來的,那定是受了莫大委屈,如今見他仍是不說,急道,“恩師,只要是學生可以辦成的事,定會傾盡全力。對方來頭若比我這巡撫還大,我便告御狀,您千瓦別悶在心里。”
“唉。”溫洞主重嘆,這才說道,“去年我們太平縣新來了個縣官,是去年及第的進士,來了太平縣后,本以為仍會同上任縣官那樣愛民如子,誰想……”
“恩師且說。”
“那知縣叫謝崇華,上任后罔顧法紀,濫用職權,在縣里為所欲為。”
高巡撫怒拍桌子,“學生平生最恨的便是這種狗官。他做過哪些荒唐事?學生這次便是要去太平縣暗訪的,正好恩師提起,還請恩師說得仔細些。”
溫洞主說道,“我知道的倒也不多,因為實在看不過去,就早早離開了墨香書院,做個神仙人去了,就挑幾件事說罷。他有個親姐姐,姐夫家在當地也有惡名,兩人勾結,一起奪了田家田產。還有,上任不到一年,就大肆修建衙門。就連他舅舅傷了人,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審案更沒懲處。最后一件,便是有個婦人和其夫相敬如賓,后丈夫過世,她便立志要為夫守節。誰想有個漢子瞧中那寡婦,便賄賂了謝崇華。謝崇華不顧寡婦名節,強行將她許配給那漢子。”
件件事情在高巡撫聽來,都是得人唾棄的,尤其是最后一件,怒得他又拍桌子,“實在是太不像話!大央就是這種膽大妄為的官多了,才有了巡撫一職。恩師放心,學生定會為您討回公道,不將那狗官伏法,這巡撫也就白做了。”
溫洞主心中大喜,面上仍是滿目擔憂,“只是那謝崇華道貌岸然,實在是個偽君子。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好,你可千萬別被他蒙蔽了眼。”
高巡撫越聽越是氣憤,應聲答應。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送走恩師,就讓車夫快馬加鞭前往太平縣。
臘月天冷,只是再冷也是太居南方位置,唯有冷,不見落雪。
夜里屋里的爐火沒燒旺,謝崇華不怎么怕冷沒察覺,齊妙本就怕冷,如今身體又弱些,翻來覆去沒睡好。等到天明,謝崇華起身,握握她的手,竟有些涼。唇色全無,驚得他忙將她喚醒。
齊妙動了動身,肚子生疼,“二郎快叫產婆來……”
謝崇華一驚,連鞋都沒穿,便跑去喊住在廂房的產婆。等再回來,進了屋,就見她神情更是難受,忙俯身給她拭去額上冷汗,“很難受么?等一會就好了,別怕,我就在外面等著。”
齊妙躺著不敢動,稍微動動就覺肚子疼,像是孩子要從那里裂出來,“快去穿衣服,這么冷。”
謝崇華這才瞧見自己不但沒穿鞋還沒穿外裳,忙去穿好。剛穿好,產婆也來了,果不其然,立刻將他趕了出去,只留女眷。
一家子大清早就忙活起來,燒水的燒水,進屋接生幫忙的進屋去,他站在外面聽著妻子痛聲,哪怕不是第一次,還是心驚難安,走來走去,幫不上忙,卻不想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