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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起身說道,“這人說是小六兄長的朋友?!?
宋尚書訝異,目光落在謝崇華臉上。陸芷也聞聲回頭,伸手就尋他,“爹爹?!?
見父親出來,她就不肯要謝崇華抱了。他唯有放下她,瞧著她撲進宋尚書的懷中。
宋尚書一把將她抱起,滿臉慈父溫和,“小六再重一點爹就抱不起了?!彼辶怂粫?,才說道,“爹有事要辦,小六回房里好不好?”
陸芷點點頭,宋夫人便過來抱她,要回房。謝崇華步子往前提下意識要攔,就聽宋尚書說道,“我們宋家若真不是講理的人家,你也進不了這個大門。”
言下之意是要他不用擔心他們會將孩子藏起來,留下來說個清楚才是當務之急。
謝崇華這才頓步,“抱歉,一時太過歡喜,便擔心過了頭,絕沒有冒犯您們的意思。阿芷被照顧得這樣好,小生又怎會有指責的意思,反倒應該替好友謝您們。”
宋尚書這才細看他,生得儀表不凡,看裝扮也是個讀書人。他是從鹿州救的小六,那這人說與小六兄長是好友,他想必也是鹿州的。這么遠過來,又恰逢科舉,便問道,“你是進京赴考的?”
謝崇華作揖答道,“正是。”
會試已放榜十天,他仍在京師逗留,那會試自然是過了,等殿試的。他笑問,“會試可有名次?”
“憑著運氣考了第六。”
會試已是人才濟濟,能得第六,實屬不易。心有愛才之心,又因他為朋友找親妹不懼他這二品大臣,更是多了三分贊賞。宋尚書沒有夸獎,免他生了傲氣,說道,“請坐。”
謝崇華入座片刻,十分不安,“還請大人相信,阿芷……您府上的六小姐,的確是我好友的妹妹。好友姓陸,名正禹。妹妹叫陸芷,當初她的爹娘因故辭世,好友帶著兩個弟弟和阿芷欲離開那傷心之地,誰想剛到茂安縣,阿芷便被人抱走?!?
宋尚書確實是在茂安縣救得她,問她家中有何人,也說有三個哥哥,這與他說的不假。只是……他皺眉說道,“小六說她爹娘去外地游玩,此次去是和他們團聚?!?
他眼里略有狐疑,卻問得不急,等著眼前的年輕人解釋。
☆、第39章 陳年恩怨
第三十九章陳年恩怨
沒有片刻思慮,謝崇華重嘆,“阿芷年幼,我們不忍告知真相。而且……當初陸大伯被賊人砍傷,她親眼瞧見,若是告訴她其父重傷過世,怕她一世驚恐,因此我們都合伙誆騙她,說是去玩了?!?
只言片語宋尚書已能定出真假,方才見他能抱著小六她卻不哭鬧心已經有所想,“去年因我母親久病不愈,我聽聞奇州有個寺廟十分靈驗。便親自告假過去為我母親祈福,誰想路過玉松縣,見一伙人鬼鬼祟祟,便多了幾分心思。那四人見我們打量,許是見我們人多,竟扔下馬車就跑。家仆上前一看,車上迷暈了七個孩童。我便將他們交給當地官府,回來時那知縣告訴我,六個孩童都送回了家,唯有那年紀最小的,說不出自己家在哪。聽說那人牙子為了不許孩子哭鬧,會下些迷藥,也不知是否如此,人也被迷得糊涂了。我便派人去尋,幾日不得消息,又急著回京,便將她帶回來,讓知縣一有消息就送信知會我一聲?!?
謝崇華這才恍然,為何好友一直找不到妹妹。那玉松縣離茂安縣相隔五十多里,阿芷消失那十幾天,陸正禹都在茂安縣找她。而等好友北上找到玉松縣時,阿芷已經被帶到了京師,擦身而過。
“許是迷藥過重,又受了驚嚇,開始幾個月小六都睡得不安,時常驚醒。醒后也不言不語,有些癡傻了。如今她也是寡言少語,十分驚怕生人。我努力和她親近,她才肯接近我。除了我母親和方才照顧她的那位仆婦,別人她都不肯親近,甚至我家夫人她也不愿?!?
難怪宋尚書肯和他說這些,又表現得相信他的話。他微微蹙眉,“那為何您認了她做女兒?”
宋尚書笑笑,“倒也奇怪,我將她領回家后,無暇照顧,便將她交給我夫人??伤挥H我夫人,實在擔憂。一日我領她過去給我母親請安,誰想她瞧見我母親臥在病榻,竟上前瞧看,十分乖巧。我便讓她留在房中,倒也奇怪,母親的病一日一日好轉,半個月后已能下地,精神抖擻。她老人家高興,非要認她做孫女,我不好忤逆母親,心想等小六家人找來,再讓她回去不遲,也算是一舉兩得,因此就認她做了女兒。她上頭還有五個哥哥姐姐,便取個簡單好記的,喚她小六?!?
謝崇華連連驚嘆其中巧合機緣,“能遇宋大人這樣的人家,也是阿芷的福氣了。只是我好友為尋阿芷,吃盡苦頭,如今……可否請大人將她交還與我,也好讓我好友安心。自從丟了妹妹,他便一直自責,形容枯槁,我實在不忍……”
宋尚書哪里舍得,母親怕更不舍得,可總不能一己之私,拆散他們一家。嘆了一氣,說道,“還有十余天要考殿試,如今交給你怕擾你念書,你先將試考了。我母親那我也要費些時日來勸,估摸你考完,我也勸好了。到時你再來接她,如何?”
這個安排不是不好,只是謝崇華心有余悸,難以做決定。他是恨不得現在就將陸芷送到鹿州,交給好友。可殿試在即,真這么做了,好友更要自責。況且宋大人這邊也不好跟其母交代,照顧阿芷這么久,他們也不能做出忘恩負義的事,“那我先修書一封,寄與好友,也好讓他安心?!?
宋尚書點頭,“如此也好,你報與我住處,我讓家丁快馬加鞭送過去?!彼麊救四昧思埞P來,在他落筆時又喚管家安排送信的家丁。不過片刻功夫視線再回桌上,無意掃過信紙,那大氣灑脫的字入了眼底,忍不住細看,字字落筆瀟灑卻不張狂,工整而不落俗套,真是寫得一手好字。
仔細看去,不曾記得內容,卻記得這字。
謝崇華寫好信,交予宋家下人。也不好多留,生怕打攪,便告辭離開。宋尚書說道,“遠道而來便是客,京城人山人海,巧遇也是緣分,留下用了晚飯再走吧?!?
“怎好再打攪府上清靜,謝大人厚愛?!?
宋尚書勸了兩回,他仍是不留,只說明日再來看看陸芷,就走了。送他出門回來,宋夫人已經回到廳堂,笑道,“老爺看來很歡喜這位公子?!?
“倒是好苗子,只是處事還不太圓滑,太擰的話,以后要吃虧的。”
這話一說,聽得宋夫人直笑他,“那就是跟老爺一個脾氣了么?你倒好意思說他。”
宋尚書一想,也是笑笑。攜夫人進去,這才想起來,“怎的忘了問他姓名。”
懊惱了一會,又想起他曾言會試第六,便去了翰林老友家,問了名姓。因會試已過,卷子可開,他又拿來瞧看。這一看更是驚艷,行文流水不拘泥書上所言,論據有理,字字鏗鏘,可見是個有想法的人。
這一看,更是滿意三分。正好家中有一女未嫁,心有想法,便托人去禮部查他戶籍,那戶籍一欄卻見他已婚配,頓覺惋惜。既做不成女婿,那……招為門生,倒可彌補遺憾了。
禮部尚書和他是多年好友,便將冊子送來。宋尚書看了家族詳盡,目光又落在其妻子娘家三代姓名處。便問他,“這齊尋禮,怎的名字這樣耳熟?!?
那人捋捋胡子,想了許久,才笑道,“你莫不是想起四十年前領頭除宮中瘟疫的那御醫了?”
他這才想起來,“對對,就是那位?!?
四十年前宮中突鬧瘟疫,死了不少人?;始铱只?,太醫院束手無策,院使更是諸多隱瞞。齊尋禮不懼院使,狀告其無所為。圣上大怒,革其職,任齊尋禮為院使。齊尋禮不畏染病,親自診脈判癥,終于解得良藥,瘟疫得以撲滅。
只是那一次瘟疫揪出許多纏身麻煩事,齊尋禮不想多惹是非,辭了太醫一職,抱病告老還鄉。圣上也應允了,賜其金銀,送其回了故里。
雖然此事已過去多年,但生在官宦之家,那時已懂事的宋尚書卻記得清楚。只是也是因為過了太久,不記得那齊尋禮的故里到底是何處。
他搖頭笑笑,怎會這么巧,就是那齊尋禮的外孫女婿。
想罷,將冊子合上,不再記掛此事。
謝崇華因無意中找到陸芷,喜得思鄉之愁都忘了。只是給妻女買的東西在方才和宋家下人拉扯中擠得變形了。尤其是小馬,背都凹了。又無縫隙可以讓它復原,擺在桌上瞧著,末了一想——沒關系,女兒還不懂,姑且騙著她吧。
如此,心即刻釋懷。
這幾日他每到傍晚便去一趟宋家,免得到時候帶陸芷離開,她將自己當做壞人,一路哭鬧。引得官府注意,那就有理難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