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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她罵貓兒,謝崇華笑笑,“貓兒怕你罵么?”
齊妙鼓了腮,“它不怕,聽不懂。”
“那為何還罵?”
齊妙俏美的臉上露了得意,“我心里舒坦。”
謝崇華不由笑笑,她的話聽來總覺十分有趣。這樣好的姑娘,只怕錯(cuò)過了就再遇不上了??上А缃竦乃侨デ螅R家定不會(huì)同意。
齊妙購置了兩幅字畫,付了銀子就領(lǐng)著下人走了。走遠(yuǎn)了才問貼身婢女,“杏兒,你瞧剛才那人是不是挺好的?”
杏兒比她長兩歲,隱約明白她的心思,答道,“那位公子人挺好的。只是……太窮了?!?
“人窮志不窮呀,每回見他都是在看書,都三年了?!?
杏兒聽出話里的蹊蹺來,偏頭看她,“姑娘,你在意那窮書生三年啦?”
齊妙臉一紅,才不會(huì)告訴她她就是瞧了他三年,只是以前不知那是喜歡,就是看得順眼,覺得順心。后來心底的芽兒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長成,直到那提親的人絡(luò)繹不絕,她一個(gè)都瞧不上時(shí),才驚覺原來她早就喜歡那人了。
可這樣羞人的事,她才不要說。
杏兒的心也咚咚咚地跳著,嘴上說那人不錯(cuò),回到家中,轉(zhuǎn)而就去告訴齊夫人。
齊夫人賞了她銀子,心里好不氣惱。養(yǎng)了十五年的女兒,竟看上個(gè)窮小子,頓時(shí)心氣不順。等齊老爺回來,就將事情說了一遍,末了憤憤道,“定是那人說了什么甜言蜜語,妙妙還小,涉世不深,只怕是被那人誆騙了?!?
齊老爺比她開明許多,起先還為那不曾謀面的窮小子說好話。直到聽夫人說那人家中是務(wù)農(nóng)的,還有個(gè)在念書的弟弟,這才覺得事情不妙,女兒該不會(huì)真是被人騙了吧?這可不得了,當(dāng)即喚了女兒過來。
齊妙自小被護(hù)得好,也是個(gè)直率人,聽爹娘問起,說道,“那謝公子人挺好的,談吐也得當(dāng),跟那縣太爺員外家的兒子比起來,不知好了多少倍?!?
齊夫人氣道,“趕緊將你那念頭斷了,再敢去見他,娘非要折斷你的腿?!?
從未被大聲呵斥的齊妙愣了愣神,頓覺委屈,“為什么折女兒的腿,娘親說過,要是有歡喜的公子就和您悄悄說,您會(huì)看著的,怎的現(xiàn)在一張嘴就要折女兒的腿?”
齊夫人喝聲,“為了那窮書生你還跟娘頂嘴?!”
齊妙紅唇微動(dòng),不敢再頂撞,淚涌眼眶,跑回房去了。
齊老爺心疼女兒,讓管家去打聽謝崇華。齊夫人聽見,說道,“一個(gè)‘窮’字就夠了,還查什么查。難不成要我的女兒去做個(gè)莊稼人?妙妙她可是連自己的衣服都沒親手穿過的?!?
婦人的話閘一開,就像濤濤江水停不下來了。齊老爺苦不堪言,耳朵都要生了繭子。翌日齊夫人跑去寺廟燒香,念著觀音大士一定要給女兒好姻緣,讓那謝家窮小子滾遠(yuǎn)些。
管家辦事得力,打探清楚后,還專門去謝崇華的攤前買了一幅畫和一副字,一并拿了回去。誰想進(jìn)門就被齊夫人瞧見,瞅了一眼就讓嬤嬤拿去扔掉,尋了幾件普通字畫讓下人拿去。
管家的飯錢是齊夫人管的,不敢忤逆,只好硬了頭皮拿給齊老爺。
齊老爺拿了畫看,臨摹大作,尚缺神韻,沒有什么太出彩的地方。拿了字瞧,也是尋常筆墨,這一看心中最后一點(diǎn)想為女兒說話的心思也沒了。夜里就同妻子說道,“那謝崇華不過是個(gè)普通人,毫無出彩的地方,你多勸勸妙妙,讓她死心吧?!?
齊夫人聽見,唇已上揚(yáng),輕哼,“妾身說什么來著,就說那窮書生不是好貨色,老爺還想奇貨可居。”
齊老爺給她賠笑,心里又納悶了,女兒的眼光素來不差,怎么就瞧上這種庸俗之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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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徂暑
第二章六月徂暑
六月已至,一年中最熱的時(shí)候。卯時(shí)起來,天已蒙蒙亮,薄霧像輕紗籠罩著榕樹村。
榕樹村因村口有棵千年榕樹得名,古榕樹干長至兩丈,高約七八丈。枝繁葉茂,樹冠大如撐開的綠傘。一簇一簇綠葉郁郁蔥蔥,蒼勁繁茂,可以遮天蔽日。垂掛而下的根莖已經(jīng)茂密成林,直扎地下。
辰時(shí)快至,晨曦灑落樹葉之上,綠得更是青翠。
謝嫦娥撩開轎子布幔,遠(yuǎn)遠(yuǎn)看見自小就在那玩耍的古榕,一直不得笑顏的臉終于露出些許笑意。兒時(shí)雖然窮,但那時(shí)父親還在,總會(huì)帶她來這看別人下棋。雖然總是挨餓,但一家和睦,苦中作樂。
四人抬的平頂皂幔轎子上雕花紋,精致細(xì)膩,紋路清晰,是鄉(xiāng)紳豪門所用。跟在轎子旁邊的老嬤嬤和丫鬟的衣服也可看出并非一般人家所有。
轎子很快從榕樹下經(jīng)過,地勢坑坑洼洼,走得魏嬤嬤直皺眉頭,差點(diǎn)把腳給崴了。旁邊的小丫鬟忙扶住她,“嬤嬤小心呀?!?
魏嬤嬤擰眉拍拍帕子,禁不住瞧了一眼轎子,恨不得將冷眼拋給轎中人,“來一回就得傷一次腳,我的鞋也臟得不像話了,這真真是個(gè)鬼地方。”
謝嫦娥聽見外頭嬤嬤的諷刺,捉緊手絹沒有做聲,當(dāng)做沒聽見。
又走了一段路,快到村子盡頭,轎子才拐進(jìn)一條巷子里。
巷子窄小,原本坐在門口挑揀豆子嘮嗑的婦人們瞧見,忙把凳子搬回門口,等轎子過去,才往那伸長脖子認(rèn)了認(rèn)。
“定是謝家的大女兒回來了。”
“每回都是頂好的轎子抬回來的,夫家看來待她不錯(cuò)?!?
“再好也是個(gè)不下蛋的,遲早要被休了。”
一個(gè)婦人說到最后一句,終于有人笑了笑,將方才的羨慕都散到腦后去了。雖有同情,但同情很快就被嫉妒給淹沒,倒是恨不得謝嫦娥快點(diǎn)被夫家給休了。
沈秀知道女兒今天回來,昨晚就把院子收拾好了。一早上想了幾百回女兒怎么還不來,做活也不得趣。巷子里稍有動(dòng)靜就去瞧,剛跑了第七回,還是沒瞧見。
正在做木工的謝崇華見母親失意而歸,笑道,“娘,姐她說了大概辰時(shí)以后到,您就坐著安心等吧。”
“你姐嫁得遠(yuǎn),難得回一次家,能多看一眼是一眼?!鄙蛐阕谝慌越o他遞墨線,又低聲,“你弟不寫信來要錢,可錢還是得想法子的。正好你姐回來,娘問問她有沒余錢,省得你這樣辛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