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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帝輾轉(zhuǎn)病榻已有半月,雖御醫(yī)司上下齊力,用遍奇珍異草,但終究療效了了。
燕帝病情之兇悍,實屬罕見。幸而淑妃早愈,便破了規(guī)矩,下重金于海內(nèi)尋四方游醫(yī),燕帝之病這才得見起色。
不過囿于此病實在不堪,又屬皇室密辛,燕帝能進食后,便將這群游醫(yī)屠了個干凈。
但經(jīng)此一疫,燕帝落了個氣促喘咳的癥候。
雖領(lǐng)了宮政過問之權(quán),顧珩依舊每日來榻前問安,近日又有幾位挑頭的言官上折子參奏顧珩,盡管被留中壓了下來,但終究有些風(fēng)波再起的前兆。
他勤勉至此,一是為了察探燕帝病況以作反應(yīng),二來是為了測算秦觀月還能在他那兒逗留多久。
“顧卿、起章——”
燕帝伸出手來向榻前二人沉沉喚來。
顧珩身側(cè)而立的是襄陽王陸起章,二人先前算是略有言談的文學(xué)好友,但因黨派權(quán)勢傾軋,陸起章也不得不避嫌。
“陛下,臣在。”陸起章先顧珩一步上前,撩袍跪在榻前。
顧珩以為,陸起章是難得的干凈人,燕帝去往行宮時,曾就宮中主理人選詢問過顧珩的意見,人選落在了陸起章和陸起戎二位王爺身上,最終陸起章稱病推拒了。
顧珩看向此時跪伏在榻前的陸起章,總覺得像這樣直爽快性,卻甘隱于大世的人,總有些不可言明的圖謀。
“顧卿,你也上前來。”
顧珩思緒的出神,一時怔在原地,燕帝一聲喚這才晃過神來。
“陛下。”顧珩上前一步,頷首喏道。
陸起章將燕帝扶起,為其墊了個軟枕,好讓他靠著說話。
“前些日子,戶部工部的人直直的上殿前來哭窮,朕在病中,便三兩句話打發(fā)了。”
燕帝提及的此事,正是先前秦國公參奏顧珩遺留的尾巴,顧珩其實早有預(yù)料,此事不會倉促了結(jié)。
“而今朕身子有了些起色,細細查問后才得知,原是皇陵那邊土木銀兩跟不上了。”燕帝說罷這番話,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顧珩。
興修皇陵一事,主監(jiān)是顧珩。
田畝一事尚未查明,燕帝又因皇陵一事事干國祚而急于問罪,雖問不及顧珩,但顧珩料的沒錯,此事背后之人老謀深算,已算定了這猜忌會久存于二人之間。
顧珩此時并未作他態(tài),只是一貫的持重,不發(fā)一言。
“顧卿啊——”燕帝雖昏庸,但一提及運勢與年壽,倒也有些御臣之法,幾個字一開口眼眶竟紅了起來。
“是朕先前太勞動你了,想著顧卿是資質(zhì)俊茂的人,卻不想修陵之事如此繁雜,朕實在是怕累壞了卿。”
燕帝一番話說完竟猛咳了起來,緩了好久這才發(fā)話。
“顧卿就留在朕身邊吧,這等冗雜之事不值當(dāng)再勞動你,起章啊,此時就交由你接手吧。”
此話一出,瞬間在幾人之間凝滯,陸起章一時不知是謝恩還是去跟顧珩致意,眼神在二人身上打了個轉(zhuǎn),剛要開口,卻被顧珩打斷。
“王爺,陛下此法甚好。宮中瑣事繁多,臣分身乏術(shù),謝陛下關(guān)懷。”
顧珩順勢而下,將陸起章置于火上。
陸起章此時很想分辯些什么,欲闡明自己并非搶奪顧珩功業(yè),卻只能塞于口中。
“是,臣弟領(lǐng)命。”
燕帝向二人點了點頭,又抬手喚了顧珩:“顧卿啊,朕在病中常覺著心緒不寧,想來想去該是破了一月之規(guī)的緣故。”
一月之內(nèi)不近女色的戒,被燕帝堂皇的宣之于口,到底讓陸起章紅了臉。
“朕想著,朕的過失,不該讓圣祖責(zé)罰我燕國國祚,朕就想著,命你于四海興修道觀,尤其是京中,勿要做到五步一宮,三步一觀,以明朕心。”
燕帝此時拋了陸起章的手,眼神殷切地望向顧珩,這打一巴掌給一甜棗的買賣,他也吃不準。
顧珩暗嗤,但面上仍稱是:“臣領(lǐng)命。若無他事,臣退了。”
出燕宸殿時,賀風(fēng)正在門口候著,二人下階時,乜見一旁跪著等著通傳的黃守仁,顧珩眉頭一挑,心生疑竇。
黃守仁請見的折子他并未看見,況他是個品階中下的官員,燕帝初愈,見的幾乎都是族眷內(nèi)臣,他又有什么大事須得越過他面見陛下。
賀風(fēng)見顧珩眉頭緊皺,不免多嘴:“您怎么了,瞧著臉色不好。”
“無妨,讓你查的事怎么樣了。”
“丞相料的沒錯,娘娘不是無故摔得,我盤問了一個那邊侍奉花草的宮女,她全交代了,是淑貴妃有意責(zé)難,貴妃這才摔下了山路。”
顧珩頷首,正欲細問,忽聽后頭有人喊自己官位。
“丞相留步。”
來的是陸起章,見他一路小跑至階下,這才開口:“方才里頭說話不便,顧相怎也不等我。”
“王爺何事?”
“想是丞相誤會了,本王并未有意插手此事,陛下此舉我同丞相一般,也是將才得知的。”
顧珩不愿反復(fù)提及此事,像是自己多看重權(quán)柄利益一般,便應(yīng)付過去:“同朝為臣,只為大燕而已。”
從燕宸殿出來,顧珩又領(lǐng)著賀風(fēng)往工部去,待回到清平觀時,夜色已深。
怕秦觀月已經(jīng)睡下,顧珩不愿驚擾,便在膳堂隨意吃了兩口,沐浴后換了身新衣裳,才堪堪推開寢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