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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哄小孩?”陸衎甩開他的手,灌進一杯水,氣急敗壞的模樣,張松晨忍不住笑了,這不就是小孩嘛。
“笑屁!”
“恩,笑你。”
“你!”
他聽到他握住拳頭,骨頭捏得響亮,立馬說:“別激動,不過,老陸,你說如果我把這事和岑歆說,她會怎么想,會不會感動?堂堂刑偵隊長,這吃起醋來,還真是夠酸人的。”
陸衎聽著隔壁對話,趙鵬程那有意無意的撥撩,手里捏著杯子那力道,張松晨都擔心會被他捏碎。
“她估摸會想,我只是在氣,自家養的白菜被豬拱了。”
“噗……”張松晨剛喝了口果汁,忍不住噴了出來,這話聽著,怎么像父親和女兒的對話。
第40章 雙生(十九)
張松晨抽紙,一邊擦手一邊說:“所以說,讓你平時別這樣,你要做的是男朋友該做的事,不是像老媽子一樣,人家的吃喝拉撒都要管。岑歆和其他人不同,挺招人心疼的,人不缺你這一點,關鍵是要展現你的男友力。你看,雖說趙鵬程這渣了點,可該聊什么話題,就聊什么。”
“不過話說回來,我才一個月沒見你,怎么變得婆媽了,你還當年一人單闖人賊窩,一個可以打我們十個的陸大隊長嗎?”
陸衎不屑的冷哼道:“哼,那是你們菜,還好意思提呢?”
“是是是,您厲害,可這美人關,你過得去嗎?”
“……”
“上次不是讓你以養貓為借口,拉近關系,沒成功?”
“她沒多久就猜出來了,那丫頭能耐著呢,現在越來越會隱瞞了。”
張松晨雖然比陸衎晚工作一年,岑歆的案子他并沒有參與,可共事這些年,他也知道很多事。于是聽見陸衎這樣無奈的說,忍不住道:“可不是嘛,所以才說招人心疼,明著對她好,她反而會慢慢疏遠,要悄無聲息的讓她接受,還是挺難的。我能理解你不想讓她涉險,擔心她想起過去那些事。但是,你想過沒有,她也許不是怕自己接受不了,而是真相大白的時候,你不一定接受曾經的她。你對她而言,可不單單是“特殊”而已,在她眼里,怕是把你當做救命稻草一樣。她的母親和雙胞胎妹妹,從調查的結果來看,可沒少遭罪,尤其岑棲,還那么小……”
張松晨欲言又止,他在心里暗嘆一聲,又接著說:“岑歆沒受一點傷,你信嗎?梁易堃那么恨著岑警官,會輕易放過她們任何一個人?老陸,岑歆是親眼看著一切發生的人,無能為力,卻又獨自活了下來,這樣的活著,才是真的恐怖和遭罪,心里的傷,可不好治。”
陸衎陷入沉默,他又豈會不知道,很多人都知道抑郁癥可怕,卻不曾見過發病的模樣。經常勸他們說,只要再努力一點,再堅持一點就好,可直到他親眼見過,那哪里是輕易努力就能做到的。
五年前,開庭后過后,他父親母親把岑歆接到家里住,那時候還不知道她有抑郁癥,主要是岑歆表現的很正常。
從頭到尾沒有人怪她想不起來,也沒人問為什么她出庭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都只是靜靜等她好起來。
直到偶然的一天,陸衎回來晚,看到她坐到窗臺前,望著窗外。他開始觀察,才發現幾乎每夜她都是醒著的狀態,一到夜晚降臨,會小心翼翼的把門反鎖一遍又一遍。
她害怕別人擔心,會努力的去面對人微笑,尤其在他父母面前。可她還是裝不好,只要他們一關心,她身體都會發顫,嘴角不自然的抽動,手緊緊捏著衣角。他卻只能看著,假裝看不到這一切,每次問到她時,她總是笑著說沒事。陸衎也一一次次重復告訴她,有事找他,不用擔心時間。
一天夜里,他父母外出去一個老同學家做客,無人在家,他值班。深夜凌晨,她抽泣著給他打電話,聲音嗚咽聽不清怎么回事,他匆忙回到家中,一路上都不敢掛斷電話。她的房門緊閉,陸衎硬是把門踹壞了才打開。打開的時候,他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在黑暗的角落,她縮在窗簾里,胳膊上流著血,地上一攤血跡。
他試著靠近,可是岑歆就像看不到似的,只是一遍遍說著,對不起,她沒辦法。陸衎剛要碰到她時,她哭得厲害,發抖的的模樣緊緊揪著他的心臟。他不知道那天自己說了多少遍沒關系,沒人怪你,也記不得她說了多少次對不起。
一夜,整整一夜,他才清楚的知道岑歆真實的狀態。最后,岑歆體力不支暈倒,他才把她送進醫院。
傷口不深,只在細嫩的胳膊顯得有些可怕。等她醒了后,陸衎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知道她得了抑郁癥。
治療的過程她很配合,只是一直求他,別告訴其他人,他們會擔心。中間他父母來過幾次,都在自責,岑歆總是笑著和他們說,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誰也沒說破,只是配合著她假裝不知道。
出院的頭一天夜里,陸衎守著,她沒睡著,很久很久,岑歆主動開口說那天發生的全部事,她說:“對不起,我,生病了,但是,我會好起來的,我沒有自殘,我也沒想死。我是想提醒自己,快點醒過來。我,能不能搬出去住,我會好好,我想好起來的。”
陸衎點頭說好,黑夜中,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陸衎至今記得,之后她的每一個樣子都記在心里。她防著所有人,唯有對他坦誠。
后來她花了幾年的時間,吃藥控制,慢慢斷藥,每次都陪在身邊,也只是這樣陪著,代替不了她。
她活得像一縷幽魂,一邊小心翼翼的討好著所有人,一邊有意識的保持著距離,隨時準備著離開,又時常露出不舍。
“哎,你聽,岑歆還真是不一般,套話能力一流啊,是不是你偷教的?”陸衎陷入回憶,這才被張松晨打斷,回到現實。
他們雖然坐在隔壁,但是因為張松晨是壓低聲音說,再加上酒吧嘈雜,自然她聽不到。可這邊,他們已經在岑歆的包里裝了監聽器,全部對話已經錄了下來。
然后,兩人就聽見岑歆說:“聽你說這么多,就只是和她男朋友熟罷了,再說了,我只是對小說感興趣。”
趙遠笑了笑,他拉過一旁的果汁,小口吸著,眉眼上調,有些輕浮的看著岑歆說:“小說有什么可讓你感興趣的,不是yy出來的嗎?”
岑歆放下手機,假意與他爭論說:“可她在微博里提到,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
話音剛落,趙遠的動作一滯,眼神閃躲,神情不自然,他伸頭看了眼前方說:“胡說八道。”
不僅沒有威懾力,反而有幾分欲蓋彌彰。
岑歆手指頭捏著吸管,攪動著果汁,漫不經心說:“你又不是當事人,又怎么會知道她胡說?”
趙遠沒急著回嘴,而是從包里拿出煙,點燃當著岑歆的面抽著,一點也不顧及她。岑歆皺眉,又不好發作。
趙遠嘴叼著煙,一手拿出手機,他搜到了岑歆剛才給他看的網址,瞇著眼翻看,一邊說:“她倒是真敢寫。”
岑歆一言不發,靜靜等著他看,也許是看得入迷,他看了很久都沒說話。
快要二十分鐘過去了,趙遠抽了一又一根煙,岑歆耐心快要用完時,他變的嚴肅起來:“這是她寫的?”
“你不會想說認錯人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里面的內容,明明是……”
趙遠捏著煙蒂,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然后抬頭看了看岑歆,想了會,突然轉移話題:“說那么久,我們似乎都還沒有自我介紹。”